话落,安澜放在身侧的手握着包,里面是那枚决定生死的U盘。
她没有动。
这时,祁司衍的声音适时响起,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对峙。
“赵总,这件事还在查,您如果有兴趣,等有结果了,会及时告知您。”
赵维真看向祁司衍,眼神骤然变冷。
“司衍,你在护着她?”
祁司衍迎上她的目光,寸步不让。
“我在查真相。”
“俞清的死,安氏的破产,都有疑点。”
赵维真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
“疑点?”
“司衍,你是不是忘了,赵氏和祁氏的合作,是建立在互相信任的基础上。”
“你查赵氏,就是查我,这份信任,还怎么维持。”
祁司衍的黑眸深不见底。
他知道,赵维真这是在拿两家的合作,来压他。
但他不能退。
一旦退了,就等于把五年前到所有不公,都埋葬在深渊里。
“赵总,我没查赵氏,我查的是真相。”
“如果真相和赵氏无关,您怕什么。”
赵维真盯着他,几秒后,忽然又笑了。
“我不怕。”
“我只是提醒你,商场如战场,站错队,后果自负。”
赵秋柔看着剑拔弩张的气氛,心里又嫉又恨。
祁司衍为了安澜,竟然当面顶撞她的母亲。
他眼里还有没有她这个未婚妻。
她强压下心头的不甘,挤出一个笑容,伸手挽住赵维真的胳膊。
“妈妈,别说了,吃饭吧。”
赵维真顺势收起了满身的戾气。
“对,吃饭,菜都凉了。”
她重新看向安澜,脸上又挂上了那副温和的假面。
“安小姐,多吃点,看你瘦的,是不是过得不好。”
安澜垂下眼,声音很淡。
“还好。”
“还好就好。”赵维真夹了一块鲍鱼放进她的碗里。
“女人啊,还是要对自己好一点,别总想着过去的事,要往前看。”
这顿饭,从一开始就注定了食不下咽。
席间的气氛,比窗外的冬日还要冷。
就在这时,祁司衍的手机响了。
清脆的铃声,像一颗石子,投进了这潭死水里。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是李薇。
他起身,走到一旁接起电话。
“喂。”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我知道了。”
“马上回去。”
他挂断电话,转身走回桌边。
赵维真脸上的不悦,已经毫不掩饰。
“这么急着走?”
“公司出了点事。”祁司衍的语气很淡,听不出情绪。
“什么事比吃饭还重要,吃了再走。”赵维真拿起筷子,摆出了长辈的架子。
祁司衍却没坐下。
他拿起椅背上的大衣,穿上。
“不了。”
他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他站起身,目光落在安澜身上。
那一眼,很深。
“你自己回去,注意安全。”
安澜的心,随着他的话,猛地一沉。
她点了点头。
祁司衍不再多言,转身就走。
包厢的门被打开,又关上。
隔绝了两个世界。
屋子里,只剩下三个女人。
祁司衍一走,那层虚伪的和平假象,瞬间被撕得粉碎。
赵维真脸上的客气笑容,消失得一干二净。
她好整以暇地看着安澜,像是看着一只落入陷阱的猎物。
“安小姐,司衍走了。”
“我们继续聊。”
安澜放在膝上的手,指节攥得发白。
她抬起头,迎上那双精明锐利的眼睛。
“聊什么。”
“聊你妈。”
赵维真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冷意。
“聊安氏。”
“聊你,到底想要什么。”
安澜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要真相。”
“要凶手,付出代价。”
赵维真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忽然笑了起来。
“凶手?”
“我想你应该是忘了,也对,当时你满心满眼都是恋爱,是祁司衍,完全不知道家里发生了怎样的剧变。。”
“也许应该由我来提醒你一下,你妈妈是自杀的。”
她的气场太强了,那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密不透风地笼罩着安澜。
安澜觉得有些喘不过气。
但她不能退。
一退,就什么都没了。
“她是被谋杀的,我有录音。”
赵维真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嘲讽。
“录音?”
她游刃有余地靠在椅背上,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
“小姑娘,录音是可以伪造的。”
“证据呢?”
“人证呢?”
安澜沉默了。
母亲的视频里,只提到了内鬼,却没有说出具体的名字。
名单上的人,也只是收了钱,未必知道赵维真的全部计划。
赵维真看着她苍白的脸,很满意她的反应。
“安小姐,我知道你心里有恨。”
“但恨,是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它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她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
“这样吧,看在柔柔的份上,我可怜你。”
“我给你一个选择。”
“我给你一笔钱,你离开这里,去国外找你妹妹。”
“找个没人认识你们的地方,好好生活,别再回来了。”
安澜看着她,声音沙哑。
“多少钱。”
“五千万。”赵维真轻描淡写地说出这个数字,仿佛在谈论今天的菜价。
“够你和你妹妹,舒舒服服地生活一辈子了。”
五千万。
安澜在心里咀嚼着这个数字。
原来,在她母亲惨死,安家家破人亡的背后,只值五千万。
何其讽刺。
何其可笑。
“如果,我不走呢。”
赵维真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审视。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我有的是办法,让你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让你妹妹,也一起消失。”
“让所有人都忘了,京市曾经有过一个安家。”
她的声音很平静,却像毒蛇的信子,舔过安澜的皮肤,激起一阵战栗。
她说完,又温柔地笑了一下。
“吃饭吧。”
“菜都凉了。”
安澜浑身的血液,都像是被冻住了。
她缓缓地站起身。
“谢谢赵总的款待。”
“我吃饱了。”
她说完,便转身,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赵秋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得意。
“安小姐,我妈妈的话,你最好仔细考虑考虑。”
安澜没有回头。
她拉开那扇沉重的木门,走出了会所。
外面的冷风,呼啸着灌了进来,吹得她脸颊生疼。
可她却觉得,前所未有的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