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不知何时阴沉了下来,细密的雨丝,斜斜地织成一张网。
安澜没带伞,就那么站在路边,任由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
她想打车,可这个地段,这个时间,车少得可怜。
一辆黑色的宾利,慢慢的停在了她面前。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祁司衍那张轮廓分明的侧脸。
“上车。”
看到是他,安澜攥紧了包带,往后退了一步。
“不用。”
祁司衍的视线扫过她湿透的肩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再不上车,一会赵秋柔又要看见了。”
安澜的动作一顿。
她说得没错,以赵秋柔的性子,看到她这副狼狈的样子,指不定又要怎么编排。
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内的暖气很足,瞬间驱散了她身上的寒意。
“你不是去公司了吗。”
“刚把车开出来,就看见你了。”
祁司衍发动车子,汇入车流。
他目视着前方,像是随口一问。
“赵维真跟你说什么了。”
安澜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声音很轻。
“她说给我五千万,让我离开。”
祁司衍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不易察觉地收紧了。
他挑了下眉。
“你答应了?”
安澜摇了摇头。
“没有。”
说完后,祁司衍没有多问,而是从储物格里拿了条干净的毛巾,扔给她。
“全身都湿透了,赶紧擦擦。”
安澜接过来,低低地说了声谢谢。
毛巾很柔软,带着淡淡的,属于他的味道。
她擦着头发,这时祁司衍的声音忽然响起。
“U盘的事,暂时别告诉朱怀瑾。”
安澜擦头发的动作停住了。
她抬起头,眼里是压抑不住的烦躁。
“朱怀瑾到底有什么问题,为什么一个两个的,都要我瞒着她。”
看着她这个样子,祁司衍叹了口气,语气里透着一丝无奈。
“我也不清楚,但是俞清也说了,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祁家的人。”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我刚刚让李薇查了一下,祁家和安家当年确实有过合作,后来突然断了,原因不明。”
安澜的心,倏地沉了下去。
“你是说,祁家也参与了?”
“我不知道,但我会查。”
祁司衍侧过头,看了她一眼,那双黑眸深邃得像一汪潭水。
“如果祁家真的有问题,我不会包庇。”
安澜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别开了视线。
“为什么。”
“因为我也想知道真相。”
“想知道五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车子一路开到了公寓楼下,雨势却丝毫没有减弱。
“先回家吧,我去公司处理点事。”
安澜点了点头,推开车门下了车。
回到家,她脱下湿漉漉的大衣,鬼使神差地走到了窗前。
那辆黑色的宾利,还静静地停在雨幕里。
车灯没有开,但黑暗中,有一点猩红的火星,明明灭灭。
他在抽烟。
安澜伸出手,按下了客厅的开关。
灯光亮起的瞬间,楼下的那点火星,倏然熄灭了。
车子重新启动,很快便消失在了雨夜里。
安澜拿出手机,拨通了朱怀瑾的电话。
“U盘打开了,有名单,有录音,还有我妈的视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视频里说什么。”
“让我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祁家的人。”
又是一阵沉默,比刚才更久。
久到安澜以为信号断了的时候,朱怀瑾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澜澜,你信吗。”
信吗?
安澜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不知道,我不知道该信谁,但是我妈妈肯定不会害我。”
“信你自己,澜澜。”
朱怀瑾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不管谁说什么,信你自己。”
“好。”
挂了电话,她把自己陷进沙发里,看着窗外的雨,怔怔地发呆。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祁司衍发来的消息。
“明天去查名单上的人,我来接你。”
安澜看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方悬了很久,最终还是回了一个字。
“好。”
消息刚发出去,他的信息又进来了。
“我很快回来,想吃什么,我顺路去买菜。”
安澜看着那条信息,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要把胸口所有的郁气都吐出来。
然后,她开始认真地,在对话框里输入菜名。
第二天一早,安澜被客厅里细微的动静吵醒。
她走出卧室,看见祁司衍正将早餐摆上餐桌。
晨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安澜走下楼。
他眼底有淡淡的青黑,下颌线紧绷着,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
她拉开椅子坐下。
“你昨晚没休息好?”
祁司衍端着牛奶过来,点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
“公司出了点事。”
他拉开安澜对面的椅子坐下,揉了揉眉心。
“处理标书泄露的事,凌晨三点才睡。”
安澜喝粥的动作停了一下。
“查到是谁泄露的了吗?”
“有内鬼。”祁司衍的语气很淡,却透着冷意,“是技术部的人,交代了,收了陈氏的钱。”
安澜的心猛地一沉。
陈家。
“陈昊设计的?”
“嗯。”祁司衍拿起一片吐司,没什么胃口地咬了一口。
“他最近动作很多,既想要赵氏的证据,又想要祁氏的标书,胃口不小。”
这个人,像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随时准备扑上来,咬断他们的喉咙。
“影响大吗?”
安澜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嘴。
“没事,处理及时,只泄露了一半,已经解决了。”
“那就好。”
安澜这才放下心来,默默地吃完了早餐。
两人一前一后地出了门,上了车。
车子平稳地驶出市区,安澜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心里期待又慌乱。
“名单上的第一个人,住在哪里?”
“邻市,开车要两个小时。”祁司衍目视着前方,“姓林,叫林建国,当年是安氏研发部的副主管,离职后开了一家五金店。”
安澜攥紧了身侧的包带,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问了一个自己最害怕的问题。
“还活着吗?”
“活着。”祁司衍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上个月出了车祸,腿断了,现在拄着拐。”
车祸?
这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了安澜的神经里。
“是意外吗?”
“对。”祁司衍的回答很干脆,“但到底是和赵氏有关,还是真的意外,要查过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