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顾珩带着陆昭宁回到皇城。
先送她回相府,而后入宫面圣。
御书房。
皇帝直接问了。
“你认为,会是何人所为。”
顾珩作揖行礼。
“皇上,调查凶手,是刑部的差事,臣尚且无法置评,恐影响断案。并且,臣认为,年家惨案是个引子,并非结果。”
皇帝脸色微沉,显出浓浓的愁绪。
“朕晓得你想说什么。
“年家惨案带来的后果,才是朕最担心的。
“着急让你回来,便是商议如何处理。”
顾珩垂首:“年家是民间漕运的龙首,眼下正值朝廷收管民间漕运、压低运费,此举本就引起民间漕运的埋怨与不满。年家一案若能尽快破案,便是最好的结果,如若不能,恐怕这笔帐会落在朝廷,甚至是皇上您头上。”
皇帝沉重地点头。
“朕就是担心,有人借年家挑拨,使得官府与民间漕运离心,以至于后续的收管无法顺利进行。”
顾珩问:“皇上,是否能顺势而为,延迟收管民间漕运?”
皇帝立即反驳。
“不成。
“粮草贪污案,始终是朕的心结。
“赵元昱、林勤等人,之所以能够对粮草动手脚,少不得那些民间漕运的助纣为虐。漕运归朝廷管控,势在必行。
“民间漕运若能顺应朝廷,那便还有生存之地。
“若是不能,就当强制收缴船只。否则这粮草贪污,只会屡禁不止。”
顾珩神色凝重。
“年家出事,朝廷若仍然步步相逼,只会加剧误解,臣从兴州回到皇城,这一路也在顺道观察民间漕运的反应,现在已是谣言四起。
“百姓们认为,年家不服朝廷收管,才会遭到灭门之祸。
“是以,臣认为,目前施恩比降威更合宜。”
皇帝神色暗沉。
“你说的也不无道理。
“但,朕这个皇帝,竟被那凶手牵着鼻子走,朕受些气没什么,可恨的是,收管民间漕运一事耽搁下来,影响大事!”
顾珩拱手行礼。
“施恩,乃权宜之计。等找到凶手,以真相制谣言,收管一事,仍然能够顺利进行下去。”
皇帝语气沉重:“众口铄金呐!”
……
相府。
阿蛮与小姐分离几日,甚是想念。
“小姐!世子太过分了!这次去兴州,怎么能不带上我呢!小姐身边没人伺候,多不方便啊!”
陆昭宁看她这委屈巴巴的样子,忍俊不禁。
“下次一定带上你。”
“对了小姐,今天早上,福襄郡主来过了,她来帮小王爷送信的。这个小王爷,现在还没死心吗?您和世子感情好着呢……”
陆昭宁脸色严肃:“信呢?”
她在兴州的时候,给赵凛去过信,希望赵凛能够坦白隐瞒的事。
郡主送来的信,应该是赵凛的回复。
阿蛮不明所以的,没想到小姐如此在意。
她犹豫劝说:“小姐,您真的要看?世子要是知道了,怕是会不高兴的吧。”
陆昭宁有些着急:“把信拿出来,我先看看。”
“是!”
陆昭宁无比期待着,赵凛能够答应她的请求。
然而,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赵凛的回复,只有短短几个字——【无可奉告】。
如此冷漠的回应,如此决绝的态度。
陆昭宁的心沉沉的,感到一股莫大的无力感。
如果父亲和赵凛都不愿说实话,那她只剩下最后一条路——寄希望于师父能帮她找回记忆。
但师父迟迟没有回信,许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
晚间。
顾珩回府时,看到陆昭宁趴在桌上睡着了。
桌上堆放着许多医书古籍。
她紧蹙着眉头,看起来睡得很不踏实。
阿蛮端着晚膳进来,看见小姐睡着了,也很意外。
明明方才还在看书呢。
她赶紧向世子行礼。
顾珩示意她安静退下。
阿蛮走后,顾珩弯腰将陆昭宁抱起,放到了床榻上。
陆昭宁一躺下,舒服地调整了一个姿势,睡得更加安稳了。
她浑然不觉,顾珩就坐在床边,一只胳膊撑在她身侧,另一只手拨开她额前碎发,玉眸温柔地将她瞧着。
顾珩知道,她想试着找回记忆。
只是不确定,自己还能护着她多久。
这件事,最好能够速战速决。
……
望江楼。
雅间里。
对于顾珩主动约见自己,赵凛并不意外。
“你还是改变想法了?”赵凛眼神凌厉。
顾珩从容不迫。
“我的想法,从来没有变过,由始至终都是为了保护她。只不过方法在变,手段在变。”
赵凛的语气冷冰冰。
“我已经去信给她,让她死心,我不会告诉她过去的事情。你来找我,同样不会改变我的决定。”
说完,他闷闷地喝了一杯酒。
顾珩望着窗外那残缺的月亮,蓦地开口。
“我活不久了。”
赵凛脸色一沉,不可置信地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