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宁……我已经料到,我这次活不了。”
孟心慈眼中的戾气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看透生死的悲凉。
死亡来临前,会给人以预示。
这预示,只有将死之人能感觉到。
孟心慈就是如此。
不知为何,刚一生产,她就想见到陆昭宁。
得知自己难产后,她更加迫不及待地需要陆昭宁。
她以为,是因为陆昭宁医术高明,关键时候能救她性命。
原来,不是这样的。
她要见陆昭宁,是为了交代后事……
没想到啊,她在这世上唯一信得过的,竟是陆昭宁。
孟心慈流血不止,却丝毫不怕了。
陆昭宁想要救人,却无能为力。
一来,孟心慈用力抓着她的手,力气出奇得大。
二来,孟心慈这情况,已经没得救了……
“陆昭宁……你附耳过来。”孟心慈嗓音虚弱,“求你……照料我的孩子。还有……替我……给我爹他们……立碑,帮我上柱香……”
陆昭宁弯腰,耳朵靠近孟心慈,脸色紧绷着。
屋外。
天已经黑透。
廊檐的灯笼,在月光下透着股惨白,犹如那白纸灯笼。
忠勇侯僵硬地站在灯下,好不容易从“失去儿子”的情绪中抽离,才想起孟心慈还生死未卜。
他盯着那扇房门,心里七上八下。
不多时,他瞧见陆昭宁出来。
“心慈她怎么样?”
陆昭宁眼睫低垂,将头撇到一边,“她……咽气了。”
忠勇侯立时瞪大双眼。
“你说什么?咽气了?怎么可能!!!”
他往后一退,直觉身体凉透了,头皮跟着发麻。
活生生的人,出点血就没了??
忠勇侯不敢相信,冲进屋里。
可还不等他靠近床帐,那股浓烈的刺鼻血腥,逼得他一转身,控制不住得干呕。
“呕——”
他没有闻过如此重的血腥味,还混杂着一股臭味……
那个他曾流连忘返的床榻,此刻化为腐朽,叫他不敢靠近。
他颤抖着双手,喊:“来、来人!来扶我!”
陆昭宁看着公爹这副模样,脸上面无表情,心里一阵鄙夷、伤怀。
不久前,他还对孟心慈呵护有加,一副把人视为珍宝的架势。
现在人没了,他却如此作态……
戎巍院。
菊嬷嬷走进内室,在正在念经的顾母耳边道。
“老夫人,南院刚传来消息,孟姨娘难产死了。”
顾母的眼睛蓦地睁开,没有对孟心慈的同情怜惜,只有畅快。
她问:“孟氏生下的儿子呢,活着吗?”
菊嬷嬷又道,“是女儿。这孩子倒是平安。”
闻言,顾母一下没反应过来。
她转头盯着菊嬷嬷:“你说什么?女儿?你是说,孟氏怀的是女儿?!!”
菊嬷嬷慎重地点头。
顾母顿觉大快人心。
她放下念珠,起身,“走,去南院看看。孟氏也是个可怜人呐!”
这话绝非真心。
但是,无所谓了。
谁会计较呢?
一个死人,再也不会碍她的眼了!
……
当天,顾母就着手安排起孟心慈的丧事。
陆昭宁则因着身子不适,被顾珩先送回相府。
马车上。
两人都一言不发。
陆昭宁率先开口。
她抬起头来,看着顾珩。
“我实在明白了,为何世子你总说,哪怕是真心,也是变幻莫测的。今日见公爹对孟姨娘……再回想当日……真是替孟姨娘伤怀。”
顾珩拥住她,下巴抵着她头顶,轻轻蹭了两下。
沉默良久后,顾珩终是忍不住道。
“昭宁,我希望你平安,不想看你如孟姨娘那般,因着产子,陷入此等危险之中。我们可以不要孩子么。”
陆昭宁愕然抬头。
不要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