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国使臣与大梁签订盟约后,遂启程返回宣国。
大理寺,狱房内。
赵元舒双手抓着牢门,两眼发红。
“仲卿!真的没有办法了吗?你真的这么认命了吗!”
顾珩背对着他。
“这是我命定要走的路。”
“那我呢!你要置我于不顾吗!我才入主东宫,我们明明说好,要一起施展抱负,让大梁变得更加强盛……”
赵元舒视顾珩为知己、良师、益友,也是他的主心骨。
顾珩一走,他真不知道自己做这个太子,还有什么意义。
朝中没有人比顾珩更懂他了。
他以为,做了太子,就能护住身边的人,如今看来,哪怕是太子,也是无用!
赵元舒眼看着顾珩被狱卒带出去,感到一股莫大的挫败。
高位之上,还要更高的位置……
顾珩双手戴着镣铐,脚上也束着镣铐。
灰白的囚服,衬得他身子骨削薄消瘦。
被卸下发冠后,黑发散落,面白如玉,如同落魄的贵公子,视死如归。
他的神情总是那么淡淡的,似乎看透生死,又好似运筹帷幄。
宣国使臣——哥舒亮站在囚车前,看着那越来越近的顾珩,皮笑肉不笑。
“打开囚车,迎顾相上去。”
他这声“顾相”,颇具嘲讽意味。
谢氏的血脉,不容于天下。
哪怕位高如丞相,只要宣国一句话,就得乖乖下来。
大理寺外,围着不少百姓。
他们大多是来看热闹的,也有特意来送行的。
段修文站在人群中,高声控诉。
“武昌帝残暴不仁!灭谢氏、除亲子,人神共愤,天理难容!斩草除根是何故。谢氏当真谋反了吗!”
哥舒亮面上的笑容一僵,循声看向段修文。
“真是放肆!来人……”
他甫一开口,顾珩云淡风轻地说道。
“大梁地界,使臣还是做好分内事,节外生枝,不怕有变故么。”
哥舒亮面色冷然。
诚然,马上回宣国要紧。
他表面谦逊的,伸出胳膊,做了个“请”的手势。
顾珩没有一点反抗,弯腰上囚车。
突然,他动作一顿,视线直直地望着某处。
哥舒亮顺着他视线望去,看到一个年轻貌美的女人。
那女人格外悲伤,下一瞬便冲开护卫,冲了过来。
哥舒亮下意识地以为是刺客,吓得往旁边一躲。
却见,那女人扑进顾珩怀里,失声痛哭。
哥舒亮厉声呵斥:“什么人!赶紧拉开!!”
护卫还没来得及动手,赵元舒挡在了囚车前,将顾珩和陆昭宁护在后面,直面哥舒亮。
“哥舒大人,这是顾珩的夫人,看在本宫的份上,让他们夫妻二人道个别。”
哥舒亮眼神阴沉。
“既然太子殿下开口了,外臣当然给您这个面子。”
随后他吩咐护卫:“退下。”
……
陆昭宁紧紧地抱着顾珩,还未从丧母之痛走出来的她,如今又要遭遇丧夫之痛。
她回到皇城才知,世子要被送往宣国。
并且,她才知道,原来他不是顾家的血脉,他的生父,是宣国谢氏。
可是她管不了那么多。
不管姓顾还是姓谢,眼前这人,都是她的丈夫……
陆昭宁用力抱着他,不肯松手。
最后,是顾珩掰开她的手,将她推开。
她仰起头来,逆着光,望着眼前的男人。
他消瘦了许多。
“我可以为你做什么,告诉我,我可以做什么,才能救下你!”陆昭宁大声问着。
就算让她交出全部的家产,她也愿意。
她不能再失去任何一个亲人了……
陆昭宁的眼泪滚落,从眼角滑落至下巴,滴在顾珩的手背上,灼烫。
顾珩玉眸深邃,平静地将她望着。
那种平静,对比她的心碎与担忧,可谓残忍。
但,还有更残忍的事情。
顾珩当着所有人的面,无情地对她说。
“我们和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