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
周晏臣出现在沈辞远发来的定位酒吧。
在工作人员的引领下,他穿过舞池,却在朝预订包间走去的拐角卡位上,一眼撞见两熟悉的身影。
六年了。
他们有六年的时间,没再见过彼此。
当时离开,周晏臣二十,还是孟家的长子。
孟言京十七,孟幼悦十四。
孟家老宅内厅,站着两边水火不容的人。
周晏臣红着眼眶走向周振华身边时,孟幼悦刚在舞蹈班下课回来。
见着阵仗,什么话都没说,便依偎到了孟言京身边。
可没想,这一晃六年的时间,相同的一幕又出现了。
昏暗的橙黄灯下,孟幼悦单薄着条露肩衣裙,跟个小女人似的紧紧贴在孟言京打横的臂弯里。
身边围坐的那几个人,都是之前见过的,孟言京的发小。
看来他们一群人,都是有心纵容着这一对婚内出轨的禁忌恋。
周晏臣在锁定视线的那一刻,暗涌的怒火,不断往心口处翻涌。
难怪夏笙会止不住眼泪地一直哭,哭着说自己没有家。
孟言京怎么舍得把追在身后十年的女孩,说抛弃就抛弃。
周晏臣冷冽而下的神色,在嘈杂的背景中,形成绝对的割裂面。
刚好视线往这边扫来的廖辉,倏地顿住眼瞳。
手肘撞击了下身旁的孟言京,“阿京,那边站着的,你说像不像言臣哥?”
“谁?”
孟言京揽着孟幼悦,一时反应不过来,“什么臣哥?”
“言臣哥,孟言臣。”
廖辉笃定地喊出名时,孟言京眼皮跟着颤动。
多久没听见这名字了。
上次在香洲发去的信息,没有任何回应。
靠在怀里的孟幼悦天真,叉起一甜瓜就往孟言京嘴边送,娇媚道,“二哥,这瓜好甜,你尝尝。”
而此时孟言京,则一动不动的。
眼神笔直得,像看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一样。
孟幼悦诧然,顺着他目光寻去。
站在玻璃扶栏处的男人,成熟,阴鸷。
她心尖咯噔。
对上视线那瞬,立马平移开。
“真的是言臣哥。”
廖辉再一次确认。
身旁几个兄弟也跟着站起。
如今孟言臣什么身份,大家都心知肚明。
坐拥百亿身价的京市地产龙头,他的地位,再也不是之前那个随便能喊声“言臣哥”,就能攀附而上的。
“言臣哥,你什么时候回国的?”
廖辉不止意外。
他领头招呼,可周晏臣那对幽冷的眼,始终一瞬不瞬地穿透那片灯红酒绿的光影,直直落到那对没分开过一分的身影上。
孟言京吞咽了下发紧的喉结,松开孟幼悦肩上的手起身。
“哥。”
“好久不见。”
隔着屏幕,与现实中的“见面”终究是不同的。
当了周晏臣十七年的弟弟,孟言京还是会不自觉地摆低自己的身份。
周晏臣忽视掉这句久违的寒暄,眼帘下压,瞥过那卡台上的酒瓶。
出乎众人所料。
他的第一句,竟是,“家里的,没跟你一块出来?”
直戳心肺的一句话。
众人面面相觑。
周晏臣口中的“家里”,便是指夏笙。
但夏笙怎么可能来。
孟言京都要同孟幼悦领证了。
“她在家。”
孟言京意会,也随口搪塞。
下秒,则换来周晏臣森冷一哼,“是吗?”
那油光锃亮的黑色皮鞋挪过一分,高大的身影,自带强硬的气势。
一直缩瑟在旁的孟幼悦,连撑在椅座上的手都在不自觉抖动。
“小三妹,见到人不招呼?”
孟幼悦没抬头。
孟言京本能错身护住。
她现在失忆,哪里还记得孟言臣。
男人替她开口,“小悦最近身体不太好。”
“哦?”
周晏臣狐疑着腔调,眼神愈发锋利,像早已得知什么一样。
孟言京回想起他同夏笙早已见过面,“哥,小悦她.....”
“我问你了?”
周晏臣冷声呵下,孟言京自觉收住声。
在场的人,更是了然闭麦。
他横走过一旁,乌沉沉的眼珠子就落在孟幼悦头顶,“身体不太好,能像情人一样坐在自己二哥怀里喝酒混酒吧?”
“哥,我跟小悦.....”
砰——
重拳进肉。
孟幼悦抱紧倏然摔进怀里的男人,惊叫出声,“啊——二哥!”
“臣哥,别这样,先冷静。”
廖辉跟阿K几人,有的横住手臂帮忙挡,有的拽着帮忙劝。
谁不知道夏笙同孟言臣是有婚约在先的。
后面他离开孟家,孟言京代替他娶了夏笙,如今又毫不遮掩地同自家养妹杵在一块。
孟言臣质疑,暴怒,也是在所难免。
毕竟,夏笙可是孟家恩人的女儿。
孟言京天旋地转,嘴角血腥味冒出。
而瞥见孟言京指骨上擦拭的血迹,孟幼悦决然朝下狠手的始作俑者出声。
那也是她第一次在周晏臣面前,袒露自己对孟言京的心思。
“你谁啊,为什么要打我老公,我要报警抓你。”
老公。
报警。
稳稳踩进那一触即燃的火坑里。
周晏臣手背绷紧,“你说什么?”
“我说你干嘛打我老公,我要.....”
“诶诶,言臣哥,幼悦醉酒胡说的。”
廖辉试图掩饰,孟幼悦却一鼓作气地摆正如今地位,“我胡说什么,二哥本来就要跟我结婚的。”
而此时在楼上包间,迟迟等不到人的沈辞远下楼,正好瞧见这一幕。
他快走到周晏臣身边,睨过从女人怀里慢慢起身的孟言京。
发生什么,很明了。
他晚了一步,“晏臣,楼上有酒。”
——
凌晨一点。
搁在枕头下的手机接连震动。
夏笙被吵醒,迷迷瞪瞪地摸,眼睛还闭着。
“喂?”
她鼻音懒懒,那边是廖辉的声音。
“夏笙,言京醉了,又撞伤,你现在能过来一趟吗?”
“什么?”
夏笙揉眼清醒。
“他现在在K78地下车库,我们几个兄弟劝不动,一直嚷着要你来。”
夏笙那边没回答。
孟言京瘫在自己宾利后座,眼皮半阖地看着帮他打电话的廖辉。
连续三个电话,无数条语音通话。
夏笙愣是没有半点反应。
其实孟言京自己也能想到的。
前天在餐厅。
那些人当着夏笙的面,喊他和孟幼悦:孟先生跟孟太太。
爱他的女孩,终究是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