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时分,院落里一片寂静。
萧然神色复杂地看向夫人林仙儿那扇半掩的房门,
随即转身,朝着萧府客房的方向走去。
“恭喜大人,略施手段便将常德府一众宵小震慑!正如烈阳融雪,畅快淋漓!”
萧府客房内,
师爷赵儒的马屁声接踵而来。
萧然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你不好奇本官怎么成了云谲公子?”
上好的灯烛映照着赵儒的脸,他慌忙低下头。
“大人做事,自有分寸。小人不敢妄自揣摩。”
萧然走到木桌前,用手遮住了闪耀的烛光,让自己和赵儒都短暂地隐入黑暗之中。
他的声音如同温声细语般轻抚人心:
“真的么,师爷。”
这是萧然第一次用这个称呼来喊赵儒。
赵儒的头垂得更低了。
沉默片刻后,他开口道:
“大人,您毕竟有官身,江湖之事...驳杂且低贱,您前途似锦,可使刀而不可持刀。”
赵儒的语速越说越快,说到最后时,已经抬起垂了许久的头,目光灼灼地看向萧然。
屋子里又一次陷入了寂静。
“很好,你很好,本官很看好你。”
萧然微微点头,端坐在木椅上,拿出一个包裹递过去。
“明日,将这个东西悄悄地放在苏砾石的案上。”
赵儒双手接过,静静地等待着萧然接下来的吩咐。
“师爷,你不好奇这里面是什么么?”
萧然略带促狭地看着赵儒。
烛光的照耀下,赵儒的头再一次低下。
“大人所为,必有深意。下官不敢妄自揣摩。”
萧然轻轻敲击着桌面,意有所指。
“老赵呀,你儿子要十八岁了吧。所里尚缺一名小旗官。”
赵儒的头猛然抬起,神色间颇有些复杂。
“大人如今所虑,不过是苏砾石偃旗息鼓,不敢造反。以大人心性,这包裹里不过是给他的助力罢了。”
萧然的手拍在赵儒的肩上,
可接下来的话却如同炸雷般让他面露惊容,
“大胆赵儒,今日我稍加试探,你果然私下妄自揣摩本官习性,若非如此,你如何能猜到本官心思?”
“哼!”
一声轻喝,惊得赵儒立刻跪倒在地,一个又一个头磕在地上。
不多时,他额头上已现出几处血痕。
萧然见火候已有几分成熟,将一本秘籍甩在地上。
“罢了,这是扶摇仙子的烟萝剑法,让你儿子回去勤加练习。本官的小旗官,不可是碌碌无为之人。”
萧然轻饮了一口清茶,润了润嗓子。
“包裹里是常德府尹历年来违法的证据,你明日将其放到苏砾石案上,促他去要挟常德府尹参与谋反。”
赵儒抬头看向萧然,眼中闪烁着种种光芒。
萧然接着吩咐:
“从今日起,让锦衣卫百户所的兄弟们都换上萧府家丁的衣服。务必将萧府打造得如同铁桶一般,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他的手再次拍在赵儒的肩膀上。
“老赵呀,今日只有你我二人,我也不再避讳,我早晚是要升官的,这常德府百户之位,要么是你,要么是你儿子。终归是要归你们赵家世袭罔替的。借此机会,我正欲观你的手段。”
听了这话,赵儒一向平静的目光爆发出炙热的狂热。
“常德府赵家愿为大人驱使,必效死力以报大人抬举之恩!”
萧然走出赵儒房间的时候,已经三更天了。
今日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他打开了另一间客房的门。
里面的人似乎知道他要来,立刻磕头便拜。
“公子之托,我等已尽数做到。”
萧然点头看去,铁驼山铁陀道人和湘南道振威镖局总镖头熊震海尽数在场。
“千年雪狐皮很好,本公子承了你这个情,下个月去春兰那里领一粒灵药吧。”
铁陀道人听见这句话,低下的头伏得更深了。
“谢公子垂爱,铁驼山上下愿为公子驱使。”
他身后的猎户也齐声道:
“愿为云谲公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萧然点头笑纳,接着看向熊震海。
“你爱妾之病,我也尽数知晓。只是我手中灵丹,并无治此怪病的能力,但我已命夏竹前往南少林请神医灵明禅师,必不负卿之所托。”
熊震海听到“灵明禅师”四个字时,身体明显一颤。
他以头触地道:
“公子为熊某之托尽心尽力,熊某已明公子之诚意。从此以后,公子但有吩咐,湘南道振威镖局数百镖师必为公子助力!”
萧然满意地点头。
这些江湖人喜欢直来直往。
“我也不避讳,近日常德府必有大事发生,你二人回去后尽起家中势力,赴常德府崤山附近待命,可否。”
二人闻言,对视一眼,彼此心领神会。
熊震海抬头说道:
“公子之事,即本家之事。公子尽可放心,三日后崤山附近必有千人枕戈以待。”
再次离开客房,萧然一个人站在夜幕下的庭院中。
“几更天了?”
黑影里,一个人影渐渐走出来。
“回老爷,五更天了。”
出现的人竟然是之前林府的大管家!
萧然对此毫不意外,眼里尽是温和。
“林叔,这三年在林府,真是苦了你了。”
林府大管家,现在的萧府大管家躬身,垂着的头更低了些。
“能为百户大人效力,是林某的荣幸。为苍生,为社稷,区区三年,不足为惜。”
听见这句话,萧然笑了。
林叔这个人……还是一如既往啊!
夜幕下,萧然坐在萧府庭院的石桌旁。
远处传来一声模糊的更梆子响。
“想办法让林仙儿相信你,把府内的消息传给苏砾石,给两个人制造约会的机会。”
躬身站立的林管家低声应道:
“是,大人。”
萧然看着林管家波澜不惊的脸。
“不好奇?”
没有片刻犹豫,林管家轻声回复:
“大人有经天纬地之才,神鬼莫测之机。不是林某这垂垂老矣之躯可以揣摩的,大人让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
“常德府虽百万人口,也不过是大人手中一棋子罢了。苏砾石不过蚍蜉撼树,不自量力。”
萧然的眼睛渐渐眯成一条线。
“林叔,就会说些好听的哄我。”
他继续用手指不断敲击石桌,思绪早已飘到了远处。
新任的常德府尹上任经年,也没有查出粮仓里的任何问题。
即使不是京都谋反之人的同党,也是知情的。
待到明日,苏砾石拿着到手的证据去威胁常德府尹,两个谋反派是同流合污还是黑吃黑,都将是一出好戏。
这便是投石问路!
代号“鸢”?
呵呵,萧然心想,苏砾石才是我手中那只离了线的风筝。
晨风拂过,庭院中只余萧然一人,衣角被风轻轻吹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