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夜总是降临的十分早,
萧然带着一众随从走进常德府府衙。
“文大人吩咐,天色尚早,萧公子可随意走动。”
乔清的眼神从未离开过萧然,萧然在他的眼里读出了独属于武人的灼灼战意。
可惜,萧然今日却没有与乔清切磋的雅兴。
萧然让随从守在门外,自己则在内衙里随意参观。
走过一圈后,萧然将内衙的路径尽数记在脑海。
“叮...咚...”
一阵丝弦之声远远传来,萧然耐下身子静心听颂。
声音悠远绵长,似管弦之乐,有高山流水之意。
萧然内心狐疑,莫非这是文仲行老狐狸给他设的计?
罢了,既来之则安之,萧然且上前一探究竟。
萧然矮身穿过竹林,透过层层叠嶂,只见一紫色袄衣的清秀女子正坐在亭中起乐。
她十指不断拨弄琴弦,衣袖缓缓弹起,宛如紫阳宫内仙女下凡一般。
卓而不妖,艳而不魅。
当真一副浊世佳女子的风范。
有丫鬟看见萧然来了,怒眼瞪道:
“哪家的登徒子?竟敢偷窥我家小姐。”
萧然上前欠身,轻语说道:
“小生萧然,受府尹文大人所请前来赴约,偶然至此,如有冒犯,请小姐见谅。”
文小姐见萧然有礼,伸手挡住身后丫鬟想继续呵责的嘴。
“相逢既是有缘,无需道歉。萧公子可懂乐理?”
萧然摇摇头,他哪里懂这种高雅的东西。
“小生粗鄙,对乐理之道并不熟悉。”
文小姐眼中流露出一丝失望,旋即又安慰道:
“无妨,久听家父谈起公子大名,却无缘相见。今日偶遇,当与公子抚琴一曲,以安公子杀戮之气。”
萧然脸上露出和煦般的笑容,看来文老贼背后对萧然的事也颇有打探,要不然他女儿何出此言?
只是这偶遇,当真是‘偶遇’,还是文老狗安排的一出戏?
萧然施礼过后坐在一旁的石凳上。
文小姐的眼里再也没有萧然,悠扬的琴声缓缓升起,一股旭日春阳般的声音安抚着萧然焦躁的心。
萧然初时尚不以为意,越听越觉着若是有朝一日若能辞官归乡,日出而耕,日落而归,男耕女织,也算一段佳话。
不对!
萧然内心顿时生出一丝警觉,平日里他一直枕戈待命,今日何以有此心思?
正在此时,一曲作罢。
文小姐一脸歉意地看着萧然,“文倩琴艺不精,未曾洗去公子杀意。实在遗憾。”
原来这姑娘叫文倩。闺名这般容易的就告诉萧然...越来越像陷阱了。
萧然笑意盈盈地看着文倩,“萧某自小便是从江湖里走出来的,有些杀意不足为奇。正好为文大人手中之刀。”
萧然最后一句咬重了几分声音,倒像是表忠心一般。
文倩听闻此句,神色间顷刻变得有些不喜。
“公子严重了,道不同不相为谋。文倩看错了你,再见。”
说完,文倩转身离去,只留下一个紫色背影。
萧然心里暗暗想道:我帮你爹说话还说出错来了?这文家人是不是有毛病!
这...是什么计?
萧然内心不断盘桓,这是第一次有些事务超出了他的计划。
但此刻却不是梳理这件事的时机。萧然对着竹林深处喊道:
“乔兄,你也盯着萧某有些时间了,何不出来一见?”
乔清不再隐匿身形,反而一脸痴迷地看着文倩离去的方向。
萧然见此状,顿时明白了乔清好像喜欢文倩。这恰恰能说得通为何乔清这半步宗师甘愿为文仲行当牛做马了。
直到文倩走远了许久,乔清方才回过神来,似有威胁地看着萧然。
“聪明人总是会死的早一些。”
这句话听到萧然耳中,让萧然一股无名火起,这文府之人莫非都有病么?
萧然将三十年内力聚集于双手之上,出其不意地一爪拍向乔清。
大罗探丝手!
风随爪动,爪坚掌厉。
乔清早有准备,龙虎双形掌中的紫气磅礴而出,与萧然在空中对了一下。
“轰!”
一击过后,两人身处的竹林纷纷炸裂。
硬接乔清一掌的萧然在原地纹丝不动。
反观乔清,左臂下垂,缓缓流出一道血线。
萧然眯着眼看着乔清,略带警告意味地说道:
“下次若再对我不敬,便不是左臂脱臼这般简单了。”
乔清不甘的眼神拼命扫视萧然,三息之后,再也强忍不住,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萧然笑着转身离开。
这乔清功力与苏厉在伯仲之间,只是苏厉的阿鼻刀三刀诡异变幻,乔清的龙虎双形掌却是走的霸道路线。
若只拼内力,他又怎么是萧然三十年内力的对手?
小小乔清,轻松拿捏!
不过用此人对付苏厉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只是,刚才文倩听了萧然的话拂袖而去,是欲擒故纵还是这父女本身就有不合?
萧然沉吟片刻,“黑白双盗。”
两道身影从墙外一闪而过,恭敬地站立在萧然身后。
“主人!”
萧然看着文府内宅方向,“去盯着那个文倩,将她的一言一行汇报给我,特别是见文仲行的次数和时间。”
“是,主人。”
黑白双盗躬身行礼,一闪而过,向文府内宅遁去。
萧然看着天色,算算时间也差不多快到晚宴时间了,向内衙走去。
冬季的风呼啸般穿过萧然的身体,将裘衣吹得隆起。
常德府内衙,萧然与苏厉相对而坐。
仔细打量,萧然发现苏厉自从遇见他之后老得异常迅速,之前还黑丝环绕的头上竟然生出了一道白斑。
萧然在众人诧异地目光中伸手轻轻拍了拍苏厉的肩膀。
“你老了,又没有儿子,不行退隐江湖,我放你一条生路。”
苏厉对萧然怒目相瞪,正要还嘴讥讽,却被文仲行伸手打断。
“今日只谈大事,二位莫要逞一时口舌之利。”
说罢,文仲行双手举杯,恭敬地向京都方向虚举一杯。
“此酒,敬贵人。”
萧然心里其实非常想问一下文仲行,他幕后的贵人究竟是哪位皇子。为了不引起他的怀疑...
萧然附和着向京都方面也敬了一杯。
后知后觉的苏厉不情愿地也跟着萧然举杯。
似乎自从死了儿子以后,苏厉的心气就弱了几分。
不过萧然想想也就释然了,毕竟死的不是萧然的儿子!
苏厉似乎感觉到萧然在内心腹诽他,敬完酒后狠狠瞪了萧然一眼。
文仲行端坐在主位,阴鸷的眼神不断扫视。
“今日召两位前来,实有大事相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