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今朝廷,咳,文某今日明人不说暗话,两位都是江湖中人,也都素有反志,对吧。”
文仲行的目光不断打量萧然和苏厉,试图从中打量出些端倪。
萧然赫然站起身来,
看着文仲行,
朗声道:
“我早已对当今朝廷不满,这皇帝李姓做得,文姓未必做不得,愿为大人鞍前马后。”
听闻此言,
文仲行面色大变,
“萧公子不可妄言,文某何德何能有此造化,文某实是为一位大人物张目。”
萧然心中暗道一声果然,
他倒是不方便再问,眼神却不断瞟向一旁的苏厉。
苏厉脸上闪过一丝不甘...
奔走数年竟要为他人做嫁衣...
可看向一旁虎视眈眈的萧然,终究是放下了自己一丝执念,
“苏家愿为大人,以及京中那位贵人,马首是瞻。”
文仲行见萧然和苏厉都答应下来,面露喜色,拿出一张薄纸放到案上,
“两位既然如此爽快,今日便歃血为盟!”
萧然用眼睛悄悄瞄了一眼,薄纸上赫然有常德府内学观,掌印,把总等大多数文武官员的名字!
好家伙!
诺大一个常德府,竟然是个反贼窝!
萧然毫不犹豫地咬破手指,上前按了手印。
文仲行见他凡事都勇于争先,面露喜色,
“萧公子快言快语,豪爽异常,看来坊间传闻,多有谬误。”
萧然先是点头恭维了下文仲行,阴阳怪气地说道:
“某些心怀异志之人,心里有鬼自然做事瞻前顾后。”
苏厉的眼神凶狠地扫了萧然一眼,
“哼!”
接着也不甘心地咬破手指按上了手印。
文仲行阴冷的眼光从未在苏厉身上离去,
“我等俱是寒门,若是攀龙附凤,大事成功之际自有从龙之功。”
文仲行的声音顿了顿,
“可若是生出不该有的心思,也不知道自己的贱命,能不能担得起!”
最后一声,显然冲着苏厉而发。
苏厉花白的头缓缓低下,不敢再看文仲行一眼。
文仲行缓缓从后身抽出一封文书,轻声吟道:
“江湖豪士萧然,绿林匪首苏某,感念本府恩德,今特弃暗投明...本府思虑良久,感念上天有好生之德,我朝有教化之责...特授萧然,苏某二人为常德团练使,各组乡团,以备贼乱。”
说完,文仲行将文书缓缓交到萧然手中,叮嘱道:
“萧大人,团练使可是八品武官,任重道远,望二位珍而重之!”
萧然赶紧将文书牢牢收好,
这以后可都是文仲行的罪证!
文仲行看着萧然,眼里的光似乎柔和了一点,
“萧公子,如今却有一件事需要拜托你。”
萧然暗道一声戏肉果然来了,当真是酒无好酒,宴无好宴!
他上前一步,
“为我等大业,文大人有何吩咐尽管讲。萧然在所不辞。”
文仲行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就等萧公子这句话!”
接着说道:
“本府通判一直空缺,本官方能便宜行事,可如今朝中不知何人进了谗言,却是派了个翰林外放至此,名叫李正谦,此人是出了名的清贵,恐不能与我等同流合污。故此...想请萧公子出手,将此人做掉。”
萧然听闻此言,
暗道一句,果然还是信不得我,
这就是投名状。
萧然双手抱拳道:
“此事容易,萧某自当让他进不了常德府。”
文仲行阴冷的脸上露出一缕和煦的笑容,
“既如此,文某助萧公子马到成功!”
该谈的都已谈完,
酒宴没过多久便结束了,
萧然骑在马上,盯着文仲行送来的新任通判李正谦的行踪...
速闻此人是个清官,杀掉还是尽量保全。
可若是不杀,又如何能取得文仲行的信任呢?
萧然心想:一人之命和阖府数十万百姓的命,孰轻孰重,我还能分得清!
第二天一早,萧然率领锦衣卫扮成的百余骑在土丘上等待着李正谦的到来。
师爷赵儒在他身后沉吟许久,
“大人...咱们真要杀李正谦?此人在朝中清誉极好,若是杀了此人,恐于大人以后官途不利。”
萧然摇了摇头,
“能怎么办?记住,咱们是天子亲军,为了查谋反大案,死个把人不算个事,至于我的官途...过后天家自会明鉴。”
赵儒心有不甘,却又想不出好的办法,
“唉!”
只能在身后长叹一声。
萧然眯着眼盯着前方,漫天大雪早将窄短的官道遮得白雪皑皑。
今年不知怎么了,雪比以往的年份都多。
萧然正要继续欣赏雪景,远处一行人缓缓出现。
当前旗牌官幡子上赫然写着,
“常德通判李”五个大字。
萧然用右手在口中吹了个哨,
“嘘!!!”
身后众人纷纷将面罩拉下,呼啸着持马刀冲上前去,
刀兵相向,
白雪地上不断溅射出红色的斑斓。
萧然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自从那日之后,他便见多了死亡。
即使有一日他死于别人刀下,他也毫不意外。
出来混,都是要还的。
片刻之后,喊杀声逐渐归于寂静。
小鬼头拖着一具红袍官服的尸体走过来,萧然点点头,
看着眼前的李正谦的尸体,堂堂翰林编撰,朝堂中的清贵显官,
如今却静静地躺在地上,生机全无。
“将此人拖在马后,带回去给文大人过目。”
萧然话音刚落,他明显感觉到不远处有一股气息远遁。
他知道那定然是尾随监视地乔清,
萧然嘴角挂着笑,
如今方才算真的取得了文仲行老狐狸的初步信任。
回城的路上,萧然的手在马绳上不断摩擦,如今他手上名正言顺的有了常德府团练使的身份,
是不是应该趁机扩充些人手。
一府团练里按常理应有一营兵马,也就是五百人。
若未来真有变化,能拿来应急总是好的。
铁驼道人熊震海这些人小范围厮杀尚可,真的两军搏杀,缺乏纪律性,不堪大用。
萧然正想着,抬眼看到了城门,
文仲行正守在那里等候,见萧然来了,远远上前迎了过来,
“萧公子果然少年有为,手段了得。”
萧然双手抱拳,
“文大人客气了。”
他指着马后血肉横飞的尸体,
“此人已死,请文大人查验。”
文仲行轻缕三寸胡须,沉吟道:
“我这就上报朝廷,新任通判李正谦遭遇马匪,尸骨无存,请朝廷速派下任通判前来。”
萧然下马打断了文仲行的话,
“大人,且慢,你看那是谁?”
萧然的身后,另一个活生生的李正谦踱步出来,似笑非笑地看着文仲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