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府净室,李正谦接过萧然扔过去的酒袋,大口痛饮起来。
“好酒,好酒!”
随即他又想起了随他上任的一众家人...尽丧于此。
“他们...还都活着么。”
萧然默然无语,能保住李正谦已经是他尽最大努力了。
他缓缓摇了摇头。
“如此说来,你倒是李某的仇人了?”
李正谦眼中一阵落寂,
“之前父亲总说,一入宦海,身若浮萍,再无回头之日,今日倒是明白此中滋味了。”
他将剩下的酒扫在地上,眼神凌厉地盯着萧然,
“说吧,你是七王爷还是八王爷的手下?十四王爷影响力尽在军中,手伸不了这么长。”
萧然一阵犹豫,
想想活在谎言里的三年的自己,加上之后的事也需要此人的帮助,
他决定开门见山,直言道:
“在下常德府锦衣卫百户萧然。”
“嗡!”
李正谦听到这句话,一脸的不可思议。
萧然能理解,
对方一个皇权斗士,忠君爱民之人,阖家老小数十人竟死于锦衣卫的刀下?
他蹲下来耐心解释:
“这件事很复杂,简短来说是这样的,常德府有一股朝中势力要谋反,已屯粮多年。我化为江湖人士云谲公子已经打入了府尹文仲行的内部,是他让我截杀你的,我不得不为。”
说到这里,
“咣当”一声,
萧然将一柄刀扔到神色挣扎的李正谦面前,
“要报仇就报仇,如今我就在这,三息之后,若是你还没动刀,就代表咱们俩恩怨两清。”
三,
二,
一,
待他数到一时,李正谦愤怒地抓起地上单刀冲他挥砍过来,
萧然侧身一让,化掌为爪,将李正谦的手擒住,略微一用力,
李正谦手中的刀便掉到了地上。
“好了,你这一刀已经替你家人砍过了,力有未逮,非你之过。自此之后你我恩怨两清。”
萧然背身离开,待走出净室屋门前:
“你有一天时间调整状态,过后你就要履行出一府通判的职责。”
他转头看着李正谦,嘴角挂着一丝狞笑:
“不要给我下绊子,我会让婢女春兰跟着你。另外,你要是不听话,我不介意一刀杀了你,再给你上报一个通贼从匪的罪名,想必你的恩师李相也说不出来什么吧。”
夜空下,萧然一人静静地走出净室,
薄薄的积雪留下了他孤单的脚印。
不到万不得已,他确实不想滥杀无辜。
但在文仲行这条老狐狸的监视下,能保住李正谦便已很不容易。
不知不觉,萧然走到了一处僻静,
他忽然惊觉,这里曾经是林青儿的住所。
“姐夫!”
他脑海里突然出现林青儿一瘸一拐的样子,
仔细想想,在她生前,自己好像从来没进过她的屋子。
萧然打开房门,
一股极为腐鼻的味道传来,他用手驱散,
屋里灰尘密布,
看来下人们有一阵子没来打扫过了。
萧然坐在她的闺床上,一阵机括声传来,三根毒针自床上向他袭来,
他挥袖一甩,三根毒针尽数落地。
“嗯?”
刚刚毒针弹起的地方,露出一个小匣子。
萧然拿起打开,一封信赫然在内。
打开信封,一张极清秀的簪花小楷的信映入他的眼帘,
“姐夫,我相信能看到这封信的人一定是你,也只有你会来看我。”
“相信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死去了。”
“不过这不重要,我爱你好久了,姐夫。”
信里密密麻麻布满了林青儿对萧然的情话,他的眼神一扫而过,直到最后,
“姐夫,苏厉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他后背的素心堂。”
“素心堂是苏厉早年间加入的组织,苏厉本不姓苏,加入素心堂后才改谐音为苏。”
“素心堂堂主为阴阳二使,二人久居武陵山脉,经久不出,阴使善用毒,阳使内功卓越,深不可测!”
“我的毒功便是阴使所授,仅学皮毛便已如此成就。”
“你父亲遗留的焚龙秘典,就在素心堂的阴阳二使手中。”
萧然看完之后,久久静默。
素心堂...原来林青儿临死前说的小心苏...不是苏厉而是谐音的素心堂。
这信...纸迹颇新,是林青儿生前保管极好?还是有心人故意伪造林青儿笔迹留在此处误导自己?
他拿出火折将信纸缓缓燃烧,短暂的热气让他冰冷的身躯有了一丝暖意。
一阵清浅的脚步声传来,
“萧郎,是你么。”
林仙儿的声音远远传来,
她打开房门,看着静坐在林青儿闺床上的萧然,
眼里闪过一丝黯然,
“有时候我很羡慕青儿,不用像我一样,知道所有的事。”
萧然明白林仙儿说的所有事,指的是她父亲林佑德伙同苏厉杀害林青儿全家并吞了萧然父亲的遗物。
他摇了摇头,这个女人确实蠢。
她以为事情还是萧林苏三家的事。
“你不必挂怀,都是你父亲做的。”
萧然轻声却冷漠地说道。
事实就是如此,现在这件事是常德府,闽南道,乃至天下黎民之事。
早与她林家无关,她林家也担不起这么大的责任。
听到萧然的话,林仙儿依旧一脸羡慕地看着这间灰尘密布的屋子。
萧然伸手将她拉了出去,
“走吧,天色不早了,回房休息吧。”
林仙儿借机有些眷恋地靠在萧然身上,
“萧郎,你抱我回去好不好。”
萧然的目光深邃且略有阴沉,
“林仙儿,你不要过分,我能容忍你是因为你并没有做过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另外我也需要你帮我养大那个孩子。”
他顿了顿,
“如果你得寸进尺,我不介意手里再添一条性命。”
林仙儿却宛如疯了一般看着萧然,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笑,
“萧然,你要杀了我?太好了,夫君,我早就不想活了,你杀了我好不好,求你了,杀了我!”
她边说边将曼妙的身子往萧然身上靠,
萧然心道:不得不说,抛开她愚蠢的脑子,单论颜值,这个女人确实有自傲的资本,
难怪苏砾石对她恋恋不舍。
萧然屏息凝神,抓住林仙儿的手凌空漫步,不久便到了她的闺房。
“好好休息。”
这句话说完之后,萧然就想往萧府正厅走,这些天他一直睡在那里,
“萧郎,不要走,求求你了,我怕。我一闭眼睛我爹和苏砾石就来找我索命,我好怕!”
听到她这句话,萧然长舒了一口气,
“你睡吧,我在门外守着,待你睡着了我再走。”
萧然用衣袖擦干了房门的雪,缓缓席地而坐。
夜色下,
从天上逐渐飘落的雪花落在了他的头上,渐渐将他遮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