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阵嘈杂吵醒了萧然。
不知不觉,他竟然在林仙儿的房门前睡了一夜。
抖落身上的雪堆,
他不禁在心中感慨:这林仙儿果然还是老样子,不会照顾人,以自我为中心。谁是她夫君谁倒霉。
随即又想到,自己才是她名义上的夫君,不禁一阵唏嘘。
走到萧府正厅,
“萧公子,府尹大人有请。”
萧然点了点头,吩咐随从给来人封了包碎银。
这文仲行大早晨喊他有何事?
他带着疑惑前往常德府衙。
刚进内衙迎头就碰到了文府大小姐文倩,
萧然想起来文仲行正属意让她嫁给自己,
看着眼前的未婚妻,他表现得略有些拘谨,
“有些巧,文小姐。”
他张口打招呼道。
“巧倒是不巧,我一直在等你。”
文倩的话让萧然有些不解,她等自己干什么?
文倩依旧一袭紫衣,清秀的脸略带几分娇羞,
轻启樱唇,开口道:
“萧公子,强扭的瓜不甜,放弃吧。”
萧然听到这句话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是你老子属意我,不是我属意你!
这都什么人!
他挥袖转身便走,文倩站在他身后喊道:
“公子样貌,武功,才情俱是好的,只是人品上略有瑕疵,若要文倩从了公子,请公子务必与我父一刀两断,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到时...到时...到时倩儿当自荐枕席,与公子百年好合。”
萧然听着背后的文倩说得越来越离谱,冷脸转身,盯着文倩,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丝伪装的痕迹。
然而他终究放弃了,此人的演技,实在是他生平少见的精湛。
他缓缓开口,厉声道:
“萧某不曾食一粒官粟,反而吃穿用度皆是文大人所赐。萧某的君,便是文大人,若说忠君,便更应该对文大人肝脑涂地。倒是文小姐,身为人子却总言父亲的不是,德行有损。这等大逆不道之语,以后万万不可与萧某再说!”
文倩一脸惊诧地看着萧然,仿佛没想到他会说出如此“无耻”的言论。
留下一句“道不同不相为谋”后,跌跌撞撞地向自己闺房跑去。
萧然闭上眼睛,感觉到身后锁定自己的气机悄然撤去。
是乔清!
也不知道这些言论能不能骗过文仲行。
试探自己光用他女儿不够,还得再来一道监视。
这文老狗,是不是过于谨慎了。
萧然略微调整下自己的心态,向府衙内堂走去,
还没进去,便看见了文仲行负手背身,踱步浅行。
“大人,不知所召何事?”
他欠身行礼,低下头让文仲行看不见自己的眼神。
“萧公子来了?确是有一事,需要萧公子前去代办。”
文仲行略微斟酌,沉吟道:
“常德府城墙...年久失修,虽说常德在我们‘大事’的腹地,却也不得不斟酌。”
他顿了顿,
“今年府衙滞留税款万两,你拿着‘李通判’的章,去将这笔钱以‘育教’的名义支出来一半,修缮城墙,以备大战。”
萧然随意应付几句便躬身告退。
这趟府衙之行...先是试探接着又得了万两税银修缮城墙,也算不虚此行。
他回到萧府之后直奔净室,
看着略有颓废的李正谦,
“文仲行言中说‘常德’是大事的腹地,看来周边几府,甚至几道,皆有反意。”
李正谦听闻此言,终于恢复了几分神采,眼里流光闪烁,
片刻后说道:
“常德往北的重镇只有江陵府,江陵府有五营兵马,督将...”
他陷入沉思,仿佛在努力思索是谁。
萧然看着他的样子,缓缓提醒。
“老将军戚林。”
随后两人都陷入了沉思。
戚家祖上去过北疆战场,履立战功,蒙受朝廷大恩,世代袭爵江陵督将。
就是戚林这个人,也兢兢业业镇守江南数十年。
他会反么?
不应该!
至于五营兵马,两千五百人,这都是朝廷放在江南的精锐,即使戚林造反,这些人也不一定跟着。
可这样,文仲行又如何笃定常德府是“大事”的腹地呢?
李正谦首先打破了宁静,
“萧百户,无论怎么样,我们应该做最坏的打算。”
他顿了顿,问道:
“你们锦衣卫湘南道的千户所,可靠么?”
萧然摇了摇头,
“我这常德百户所并不归湘南道千户所管。”
说到这里,他双手抱拳向京师方向,
“萧某的上司,乃是一位极为忠于朝廷的大人物。”
李正谦听到这句话,眼里闪过一丝惊诧,
“莫非,北镇抚司?”
萧然摇了摇头,缓声道:
“不要猜了,猜多了对你,对你的恩师李相,都不好。”
他从腰间抽出了象征锦衣卫权势的绣春刀,缓缓擦拭。
李正谦初时不以为意,待到他的眼睛看见刀柄正中的一颗不起眼的黄玉,
“这虎眼石...我似乎在哪见过。”
他努力思索自己的记忆,却始终不得其门。
“好了,无论你配合不配合,萧某都要代天镇南,哪怕杀个尸山血海,西南四道三十九府也必须是朝廷的。”
萧然将绣春刀插回,冷声道。
李正谦默然,似乎想起了他惨死的家人,
“萧大人,我可以给你盖章,让你去支取府库银两,不过这不代表我放下恩怨,此间事了,哪怕闹到朝廷,闹到大殿,我也要与你清算清算的。”
萧然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轻笑起来,
“李大人,西南将乱,你我能活到那时候再说吧。”
他拿着李正谦盖印的文书将门关上,离开了净室。
其实李正谦如今在他手上,抢走通判铜印自己盖章更方便。
但以后的事,还需要他心甘情愿地配合。
至于两人之间的仇...
人总是要往前看的,他这种腐儒自己见多了,待大事已定之后,分润他些功劳,再给他说一门大家闺秀。
他估计都忘了发妻的名字。
即使他不愿,他恩师李相也不会干的。
萧然目光逐渐飘往北方,
皇上,你的身体可千万要多熬些时日。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
一旦皇上驾崩,天下必然大乱。
到时候真不知道几人称王,几人诵朕。
他愈发能感觉到,朝廷西南这三千万百姓的存亡,皆在他一人肩上。
有点压得他喘不上气来。
“嘿,姓萧的,叹什么气,还这么无趣。”
一颗石子打到他面前,
萧然抬头一看,离开有些时日的扶摇仙子李扶摇正坐在墙上略带笑意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