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然默默地坐在林仙儿对面。
“签了吧，要不然府尹大人不会放过你的。”
林仙儿凄惨一笑，盯着萧然的眼睛。
“你也有惧怕的人么？你知道么，我生日那天，雪夜里你穿着裘衣的样子，是我眼里抹不去的光彩。”
萧然静静地听着林仙儿的话……内心没有一丝波澜。
注定好的事情，她个人的反抗是毫无用处的。
林仙儿的声音依旧在萧然耳边响起。
“那时候我就在想，你比苏砾石优秀太多了，我真后悔自己当初做得那些事情。”
她顿了顿，在青台上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见她将要喝在嘴里，萧然挥袖将茶碗打碎。
地上的水渍并未显出异样。
无毒便好。
林仙儿空着的手顿在空中，眼里闪出一丝欢喜。
“萧郎，你果然还是在乎我的。放心吧，我不会死的，我要好好活着，一直看着你。”
林仙儿的话让萧然有些不适。他打碎茶杯更多的是怕影响自己的计划。
找一个孤儿冒充苏砾石遗腹子，用以威胁和报复苏厉。
这个计划不能缺少林仙儿！
萧然默默无语，从青台上拿起茶碗一饮而尽，转身便想离开。
“萧郎，我们一起走好不好，我累了，不想再参与这些事情了。你我二人浪迹天涯，好不好，求求你了。”
林仙儿祈求的声音在萧然耳后响起。
萧然一阵无语。
这个女人经历了这么多，还在幻想萧然会回到她身边，当真无药可救。
他转头正要拒绝林仙儿，却慢慢睁大了眼睛。
他看见了什么？
林仙儿将身上轻衣缓缓滑落。
不得不承认，林仙儿至今仍是萧然见过最美的。也不知道林佑德那个老东西怎么生出来的。
萧然不止一次怀疑林仙儿不是他的种。
“把衣服穿上，我们不可能了，好好活着。”
说完这句，萧然转身便离开了她的屋子。
背后留下她淅沥沥地哭声。
走到庭院，萧然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刚才被林仙儿那一刻挑逗起来的欲望。
这个女人真要命，难怪苏砾石临死前还想再来一次。
当真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刚才看得刺激么？”
萧然背后，李扶摇冰冷的声音传来。他瞬间感觉周围的空气仿佛要结出冰晶一样。
“她还是我名义上的妻子，看一下又没事儿。”
萧然回头嬉笑着看着李扶摇。不得不说，她生气的样子还蛮好看的。
“哼！”
李扶摇挥袖一甩，冷着脸远远地走开了。
萧然轻抚自己的额头。
萧然啊萧然，不知不觉你竟然招惹了这么多女人。
随即萧然又想起即将与自己成婚的文倩。
大仇尚未得报，桃花债倒是多了起来。
“大人，京都来信。”
一只信鸽悄然飞下，落在鸽奴的手上。
萧然解开细绳，将薄弱蝉翼的纸皮轻轻打开。
“君生桃花，双喜临门。”
萧然的手指轻轻敲击青石桌面。
看来京都方面是同意了萧然的计划。双喜临门这句就是最好的说明。
萧然用手在桌面上划了个半圆，吩咐身后的鸽奴。
“写。”
他顿了顿。
“李代桃僵，花开成佛。”
看着被放飞向北而去的信鸽，萧然的心也不断下沉。
整个王朝都知道老皇上暴毙之日，就是天下大乱之时。
西南作为皇朝的大本营，是朝廷目前唯一能掌控的四疆基石。常德府又是重中之重，可以说萧然的一举一动都影响着皇朝兴衰。
萧然看着远方的天空。
“父亲，这就是你要守护的王朝么。”
萧家世代锦衣卫，葬于王命似乎就是萧家子弟的命运。
但萧然不一样。
萧然要守护的是天下黔首黎庶！
“大人，天冷了。”
萧然身上不知不觉被人披上了裘衣。
是久未露面的林叔。
“事情办妥了么。”萧然问道，声音中带着些许温情。
林叔走到萧然面前。
“办妥了，大人。我在几百里外的义庄，找到了这个孤儿，神情样貌俱有几分神似苏砾石。”
林叔说完，从下人手里拿过一个襁褓递给萧然。
萧然看着怀里的孤儿。这样貌，要不是萧然清楚苏砾石并无其他女人，都怀疑这就是他的私生子了。
“给林仙儿送去，让她好生抚养。”
林叔点了点头。
“是，大人。”
接着，林叔脸上露出了些许和煦。
“听说大人要成婚了，对方是府尹家的小姐。这……真不错。”
萧然苦笑了一声。
“演戏罢了。”
林叔摇了摇头。
“这文小姐和林仙儿不是一回事。当初咱们为了复仇和任务，不得已才同林仙儿这个仇家成婚，这才是戏。”
“如今娶得可是府尹家的小姐，虽说派别不同，可归根结底是官宦人家，自是不能相提并论。想必老大人在天有灵，知道这件事也会欣慰不已。”
见林叔提起了萧然的父亲，萧然赶紧解释说：
“林叔，文家以后犯得可是谋逆大罪，要抄九族的。”
萧然化手为刀，在林叔面前横了横。
林叔却不以为意，嗤笑道：
“凭大人的功劳，别说一个文家小姐，就算保她全家也不算什么大事。”
他盯着萧然的眼睛。
“大人，别忘了你背后是谁！”
萧然淡淡地笑了。皇朝能掌控锦衣卫的，算来算去就那么几个人。
林叔猜到不足为怪。
不知道为什么，常德府这个冬天极爱下雪。
萧然用手接住一片五瓣雪花，看着它慢慢融化在手心。
“真希望有一天可以不争以胜世呀。”萧然低声道。
林叔看着萧然伤感的样子，颇为好笑。
“大人不可妄自菲薄。这次若能平安渡过，大人自当扶摇直上，平步青云。”
林叔接着说：
“到时候就算上面不公，林某也要托人走一走关系，给大人的官职往上活动活动。”
萧然静静地默立于庭院。
“林叔，你也不说一房妻妾来延续香火，等此间事了，不可再拖了。”
林叔此时的眼中闪过一丝哀伤。
“大人，其实你也知道，天下将乱，咱们吃皇粮的九死一生。唉，不娶也罢。”
萧然的脚一步一步踩在院中积雪上。
咯吱咯吱的响声在这寂静的氛围里更加诡异。
萧然低声吟唱：
“风雨将来，天欲变色，几人成王论帝？且看我一剑荡青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