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说，常德府尽是一窝反贼？”
待萧然将往日之事一一道来之后，李正谦大嘴微张，显然有些惊住了。
他之前只是从萧然嘴里听到些只言片语，猜测是某一任大员要反，实在没想到，合府上下尽是反贼。
他冷静过后，疑问道：
“萧大人，那何不调兵遣将，早做防备。”
接着他用手做了个横切的手势，
“擒贼先擒王，以萧大人的武功，想必拿下贼首文仲行并不是难事！”
听到这句话，萧然嗤笑起来。
“调兵？哪来的兵。江陵戚大人的五营兵马能不能战尚且不说，可不可靠？万一引贼入室，更是麻烦。”
李正谦听闻此言，顿觉着十分有理，看向萧然的眼神也多了几分赞赏。
萧然双手抱拳，向北边遥遥行礼，
“大行皇帝归天之日，便是天下心怀不轨之人谋反之时，到时候天下…狼烟四起。”
萧然这句话如同石破天惊一般，吓傻了李正谦。
“大胆！”
李正谦先是怒发冲冠，接着又在营帐里跺脚道：
“何至于此，何至于此？”
萧然冷眼看着这位昔日的翰林，此刻风度尽失般在地上走来走去，显然还没有完全消化这个消息带来的冲击。
“我已上达天听，拿到圣上密令，西南之事，尽由我做主。若有动乱，便宜行事。”
说完这句话，萧然将一道秘旨向李正谦甩了过去。
“李通判，可接稳了，这圣旨若是掉地上，便是大不敬，到时候你九族都不够我斩的。”
李正谦听到这句话，忙将圣旨稳稳地抱在怀里，反复端详后，疑惑地指着萧然，
“你...你...你竟然得到了圣上的恩宠？”
在他一介文官看来，若是圣眷在身，登阁拜相指日可待。想起之前对萧然的轻视，李正谦不由得从脚底生出几分寒气。
“不必慌张，不必慌张。”
萧然挥了挥手，
“据我所知，这种圣旨在我们锦衣卫内部同时下了上百道，无妨，无妨。”
李正谦又一次被惊得瞠目结舌。文官视若珍宝的东西，在锦衣卫内部竟然如同白菜一般？是昔日他孤陋寡闻，还是局势已经坏败如斯？他更不明白了。
萧然摇了摇头，
“别看我，我也不知道。我连这道圣旨是不是出于圣上之手，我都不知道。”
萧然接着盯着李正谦，
“我并不是圣上的人，而是...太子的人。”
这句话差点让李正谦傻了。
传闻当今太子痴傻，圣上几次欲行废立之事，他的后台李相便是朝中坚定的反太子党。太子如何能指挥得动锦衣卫？如何能让萧然这等桀骜不驯之人效忠？
萧然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太子痴傻？也就你等不识天时之人才会这般觉着。太子生母早死，舅舅又被蛊祸之乱诛杀灭族，不装傻怎么能熬到今天这步。”
萧然不顾李正谦惊讶的神色，接着说道：
“据我所知，京都九门提督哈林隆哈大人乃是太子八拜之交，京都五大营的中下级军官名额更是半数掌握在太子手里。北疆边军的邢军门更是已经投效太子殿下。”
听了萧然的话，李正谦仔细回想昔日在京中时他不在乎的一些小细节，惊恐地发现，不知不觉太子殿下竟然私下养了一大股势力。这么看来，昔日倒太子之势最大之时发生的那些巧合，未必是巧合。
李正谦越想越觉着恐怖，他反而睁大了眼睛盯着萧然，
“萧大人，你为何对我说这些？为何要说！收回去行不行，当李某什么也没听见可好？”
他挣扎着想要往外跑。
萧然扑哧一声笑了，
“李大人，不是你非得让我说么，我说了你又不愿意！”
李正谦跑到营帐口，蹲在地上，
“那我不听了行不行，萧大人，放过我，全家的仇我不报了，让我走吧，我什么也没听见！”
萧然狞笑着看着李正谦，仿佛老鹰抓小鸡一般将他提了起来。
“这可不行，李大人。”
说完，萧然从腰间拿出一本奏疏，咬破李正谦的手指在上面盖了个手印。
“李大人，如今你可是太子一党了，咱们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若是事败，抄家灭族可跑不了你。”
那奏疏上分明写着：劝太子承继大宝奏。
李正谦蹲在地上，发觉萧然没杀人灭口，当即缓了一口气。接着看到自己的手印，脸胀得如同猪肝一般，感觉比杀人灭口只好了一点点。
他略带绝望地抬头看着萧然，
“萧大人，咱们有把握么？”
萧然坐在凳子上，抖了抖身上的灰尘。
“没什么把握。我手里就不到一千兵，还都是些不服管教、桀骜不驯的江湖人士，成不了事呀。”
李正谦听到这句话，脸上表情如同死了亲爹一般。
“这么少...这怎么行啊。”
接着他仿佛想到了什么，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抓住了萧然。
“征兵！征兵！！！”
萧然装作有些为难地道：
“可太平时节...怎么征兵。”
李正谦犹豫地抱着头在地上沉思。
“是呀，太平时节，怎么征兵...”
萧然善意地提醒道：
“久闻惊龙滩有匪众聚集...这事...不如...”
萧然指了指上面的天。
李正谦恍然大悟。对呀！他怎么没想到！剿匪！
他慌忙拿起桌上的纸笔，奋笔疾书。
“门下走狗李正谦，惊闻常德治下惊龙滩有匪首巨寇盘旋...请恩相念在往日情分，准许扩兵一营，”
写到这里，李正谦犹豫了片刻，又看了看萧然手里的他那“劝进”太子的奏疏，咬牙把“一”改成了“五”！
好家伙！扩军五营！
“来人，快马加鞭，八百里加急送往京都李相府中。”
帐外的小鬼头闯了进来，拿住密信看了看萧然，见萧然没有反对，才急匆匆地跑出去找人送信。
李正谦写完信后，虚脱般地躺在椅子上。
“姓萧的，如今能把整盘计划告诉我了吧？”
萧然见李正谦如此识趣，倒觉着有些意思。
“没什么计划。阳奉阴违，伺机夺权，墙厚粮宽，固守待援。”
李正谦听完这几个字，越品越觉着有理，顿时觉得自己又多出了几分胜算。如果...万一，太子万一顺利登基，他这种算不算从龙之功？到时候入阁拜相，似乎也不是镜花水月之事？
他想到这里，瞬间多了几分干劲。
“征粮！征粮！”
他脸上露出了几分狰狞。
“存粮不交者，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