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德府一个无名山丘上,
萧然和林叔带着大把纸钱前来看望去世已久的父亲。
烧完纸钱后,萧然一个人坐在坟前,静静地望着天空:
他嘴里自顾自地说着话:
“爹,孩儿如今已经接了您的差,当上了锦衣卫百户。”
“林佑德已经被孩儿杀了,苏厉也跑不了。”
说到这里,萧然的眼睛凝望着远方:
“可孩儿无能,真正伤害您的黑衣人,我还没有踪迹。”
“您若在天有灵,给孩儿托个梦,让孩儿知道真正的仇家是谁。”
说到这里,萧然眼里凶芒尽露,咬牙切齿道:
“孩儿也该让他们尝尝,家破人亡的滋味。”
仿佛听到萧然的话,
刚刚还晴空万里,如今却飘起了雪花。
雪花不断掉落在萧然的裘衣上,
渐渐把他变成了一个雪人。
萧然喜欢这种感觉,
冰冷的温度能让他一直清醒。
按照太子的情报,圣上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
想想老皇帝这一辈子,当得起劳碌二字。
他的上一任皇帝,死于亲征途中的边疆,
整个皇朝陷入了巨大的混乱,因为当时根本就没有太子。
那时候老皇帝才七岁,在数位顾命大臣的扶持下,才勉强登基坐上了皇位。
老皇帝两个仍在人世的哥哥自然不服,也就留下了巨大的隐患。
待老皇帝成年,内忧外患,励精图治三十年,整个王朝终于达到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直白来说,算治世,也不算。
如果上天能再给他几十年,萧然相信整个王朝都会按照老皇帝的意念完好无损的运行。
可惜...老皇帝快没时间了。
老皇帝的两个哥哥,当年的七皇子齐王和八皇子蜀王,只待他驾崩,就准备起兵造反。
当然,老皇帝大儿子太子也不是等闲之辈,萧然便是太子衡定西南的一手闲棋。
或者说整个萧家,都是当年太子无聊时,随手落下的一字。
或与大局无关,或成为锁定大龙的致命一子。
至于闽南道布局的是谁,萧然至今仍是没有查到蛛丝马迹。
萧然的岳丈文仲行三缄其口,唯一能确定的是,文仲行口中的贵人来自京都。
不是七皇子也不是八皇子,
李相就更不可能了,如果是李相,就不会让李正谦来牵制文仲行。
到底是谁呢。
萧然的手指不断在父亲的坟前敲击,
不过,不重要了。
如今宁德营的五百民团日夜操练,
以秘舍名义收下的一千多绿林豪杰也驻扎在常德府附近。
常德府的城墙这几日也在近两万徭夫的日夜修缮下得到加固。
一旦事情有变,萧然立刻接管常德府,固守待援。
等朝廷的援军一到,萧然便大功告成,西南百姓也能少受些战乱之苦。
萧然正在盘算,
发觉有一股气机由远及近,向他飞速赶来。
是谁呢?
如今和萧然有仇,尚且能达到半步宗师的,
一个阳使,一个苏厉。
这两人都知道萧然父亲坟墓所在。
萧然闭上眼睛,短暂沉思。
再睁开眼时,一切豁然开朗。
是苏厉,
短短几日,失去儿子的痛苦让苏厉的脸上充满了褶皱。
在萧然看来,就像一只...京巴!
苏厉的眼睛与萧然对视,
萧然也暗自运功,防备苏厉这个老绝户铤而走险,与他同归于尽。
良久之后,苏厉长叹一口气,
"萧然,把林仙儿交给我,她身上有我苏家的骨血。"
萧然内心暗自一笑,
看来这几日苏厉没少查访,在萧然不断营造的假象面前,苏厉终于相信了他编造的谎言。
不过,
既然苏厉信了,就没那么容易脱身!
萧然冷笑一声,声音清冷的说道:
"凭什么?林仙儿可是我的妻子。"
苏厉冷哼道: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了攀附府尹文仲行,已经把她休了。"
果然,这些时日萧然的一举一动,苏厉这个老绝户都在盯着,
萧然得意的抬起头,故意用眼角瞄着苏厉,
"那又怎样?写了休书她也是我的妾,和你何干?"
萧然坐在地上,盯着苏厉调笑道:
"她肚子里的孩子,你就别想了。待出生后,我便将他扔进下人堆里,在我萧家一生一世作为奴仆为你,还有你的宝贝儿子还债!"
萧然的话犹如利锤一般不断敲击着苏厉如今脆弱的内心,
从苏厉面露挣扎的表情来看,萧然知道他在想自己未出世的亲孙子要吃这种苦,
苏厉盯着萧然的眼睛,
"何至于此,何至于此?萧然。"
听到这句话,萧然当下面露凶光:
"你们贪了我父亲遗物不说,又阴招我为赘婿,这三年来我受的苦还不够多么?"
说道这里,萧然十分配合的又流下几滴热泪。
装的像极了!
苏厉被这声质问弄得哑口无言,良久之后,
"诸般罪孽皆有我所为,与我儿,我孙无关。若是能以我性命换我孙子一生平安富贵,萧然,你换不换!"
听到这句话,萧然的手指不断敲击地面,
如果没有后边的计划,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反正苏厉那个未出世的孙子本来就是假的。
不过现在不行,萧然留着苏厉的狗命还有大用。
萧然抬起头,嘴角挂笑,
"苏厉呀,你说你也不算特别老,儿子死了,再生一个不就完了,何必执着于一个遗腹子?"
萧然补充道:
"林仙儿之前那般荡妇做派,这孙子是不是你们苏家的...不好讲,不好讲。"
苏厉被这句话呛得老脸通红,怒道:
"不需你讲!哼!"
随即又感慨道:
"若是再能生,自然是老来得子最好,可是...我又不是没努力过。"
听到这句话,萧然暗自发笑,
老苏啊老苏,没想到你身体已经灯尽油枯,那就怨不得我吃定你了。
"帮我做一件事,事成之后,你孙子我自然锦衣玉食养在府里。"
"此话当真?"
苏厉听闻此言,并未问具体事情,反而最关心萧然的信誉问题。
毕竟...
在苏厉现在的认知里,萧然这个人过于阴险狡诈了些。
"那是自然,只要这件事你帮我办成了,你孙子不仅一辈子衣食无忧,我还会请先生教他识文断字,待大一些,我传授他毕生所学也不是不行!"
苏厉面对萧然的承诺,满脸的不信,
但从苏厉的表情判断,他似乎确实没什么办法能保全他的孙子!
"说吧,让我做什么事。"
萧然冷声道:
"我要阳使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