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后,苏厉便派人传回了消息,阳使今日要在常德府外五里处茶棚与他会面。
萧然立刻调兵遣将,数十名武功好一些的东厂番子打扮成赶车的行脚商队在茶棚附近埋伏。
萧然与李扶摇扮成一对夫妻,拉着装作病人返乡的曹正诚在茶棚里歇脚。
萧然紧张的牵着李扶摇的手不住冒汗。
阳使毕竟是闻名天下的大宗师。
大宗师与大宗师之间的争斗难分胜负,若是让他逃了,遗祸无穷。
今日定要让他授首当场才好。
李扶摇则是一脸沉迷的享受着萧然手上的温度。
之前怎么没发现,这丫头有花痴!
曹正诚似笑非笑的看着萧然。
萧然正欲解释,曹正诚摆了摆手,
“男子汉大丈夫生于天地间,三妻四妾很正常,莫要辜负了倩丫头就好。”
萧然没想到这个老太监对世间的看法竟然超乎寻常的洒脱。
常言道,久久伴龙,不是龙也沾了几分龙气。
观此人风度,萧然对当今圣上,又多了几分好奇。
“七舅姥爷,圣上是个什么样的人。”
萧然像一个晚辈一样,诚心请教。
他想看看这个自己卖了数年命的君王,到底值不值得。
曹正诚陷入了沉思,缓声道:
“当今圣上,是个仁君。”
萧然本以为这是夸赞,没想到接下来的话,让萧然对曹正诚与这个天下,都多了几分思考。
“圣上是仁君不假,可偏偏这仁,让当今之事都多了几分变幻。”
这个话题仿佛戳到了曹正诚的痒处,他索性不再装病,在板车上坐了起来,
“便说他这几位王兄吧。放其余任何一位君王,这几位都是有死无生,早早料理了。哪有今天这般乱事。”
“可偏偏咱们这位圣上,不仅不杀几个皇兄,反而要兵权给兵权,要钱粮给钱粮。”
“明明刀剑能解决的事,偏偏要行感化之事,如今倒好,尾大不掉。”
“再说太子...”
萧然竖起耳朵,想听听这位当初给自己千里迢迢送锦衣卫铜牌的大人物,究竟是什么样的。
“罢了,天家秘辛,不提也罢。”
此时,萧然顿感失望,但倒是不好再讲什么,讲多了容易引起曹正诚的警觉。
反而是李扶摇,女人八卦的天性占了上风,
“老爷爷,讲讲嘛!”
她感觉到曹正诚身上无比庞大的威压,话语间都多了几分恭顺。
曹正诚的手拍了下李扶摇的肩膀,顿时好像发觉了什么了不得的事一般打量李扶摇,
“啧啧啧,大宗师如今都这般不值钱了么?”
说完这句话,曹正诚扭头看着萧然,
“萧娃子,怪厉害的嘛,身边随随便便一位丫头就是大宗师,你这待遇倒是比当今圣上也差不了多少了。”
这句似关爱似敲打的话一时让萧然不知道怎么回。
好在曹正诚只是一时好奇,并没有继续为难萧然,反而侃侃而谈起来,
“咱们这位太子,据说并不是圣上的亲骨肉。”
这句话如同惊石投湖,让萧然和李扶摇都吃惊起来。
太子不是当今圣上亲生的!多么炸裂的消息,若是别人说,萧然自然是不信。
可这话出自司礼监掌印,东厂厂督之口,谁能不信?
看起来,这位陛下,仁是仁了,就是仁得有点过头了。
换句话说,颇有些妇人之仁,优柔寡断。不过想想他的生活轨迹,倒也能理解。他自小被权臣扶立,从小就被灌输一套要当千古仁君的理论。当初几位顾命大臣,都得善终便是最好的注脚。
“老丈倒是知道几分天家秘辛。”
不知何时,一个樵夫背着斧子从远处走到茶摊。
奇怪的是,茶摊里的其余人仿佛恍若未闻,对樵夫的到来丝毫没有察觉。
曹正诚看着樵夫,笑意更甚,“无非是老夫活得久了点,知道得多些,不足为奇。”
樵夫将背上的木柴放到曹正诚身前,“老丈,要柴不,上好的干柴,遇火便着,便宜些便都给你了。”
曹正诚点了点头,“你砍柴不易,活着辛苦,便留下吧,不知要几个大子?”
樵夫一脸木讷地盯着曹正诚,“乡下的东西,不值钱。”说完这句,他顿了顿,转头冷意森严地盯着萧然,“便用你身边萧然的命换吧。”
此刻的樵夫卸去了所有的伪装,他便是阳使!
他冷声道:“老人家,你修炼不易,莫要自误,只要把萧然和李扶摇交出来,我便可饶过你性命。”
曹正诚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哈哈大笑,“咱家好久没听见这等狂话了。”
说完,当即从板车上飞身下来,护在萧然身前。
萧然感受到曹正诚身上的磅礴暖意,头一次感觉到大树下的阴凉。
这种感觉,只有父亲在时才短暂体会过。有人护着的感觉,真好。
阳使阴冷的恨意透过曹正诚,“萧然,听苏厉说,你杀了我的妻子阴使?”
“今日便血债血偿!”
“至于李扶摇,你死后,她便是我的玩物。”
萧然心里顿时明白,苏厉哪里知道阴使是死于他手?定是苏厉杜撰出来的,没想到歪打正着接近了真相!这老东西将阴使死亡的事说出来,未免没有借刀杀人的意思。
萧然后背生起阵阵凉风。若是没有曹正诚意外出现,今日后果不堪设想!当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阳使的声音再次响起,“老杂毛,当真要阻我报仇?”
曹正诚此时也被阳使的这句老杂毛激起了几分火气。“但是许久没有人这般对咱家不恭了。”
话音未落,曹正诚轻挥衣袖,一阵护体罡气向阳使攻去。
“砰!”空中一阵巨响,阳使与曹正诚电光火石间已经交手一次。
阳使阴晴难定的看着曹正诚,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大宗师?你是谁?”
“东厂厂督,曹正诚!”
阳使之前以为曹正诚不过是萧然请来的帮手,最多不过半步宗师。
没想到一出手,曹正诚的功力尚且高他几分!若是阴使还在,未必怕了此人。
如今阴使已经不测,此人身后还有李扶摇这个大宗师相助,今日凶多吉少!
阳使当下心存退意,抱拳道:“老前辈,咱们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小阳告退了。”
曹正诚冷哼一声,
“现在,你还走得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