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文倩还没到的功夫,
萧然和岳父文仲行在密室里四目相对,
久久都不开口。
萧然也不着急,反而倒了一杯清茶递给岳父大人。
文仲行看着茶汤上漂浮的绿叶,久久不语。
“我知道你背后之人是谁了。”
“你定还有另一层身份!”
萧然和文仲行几乎同时开口,互相错愕下,又相互一笑。
“岳父,等等倩儿吧。”
萧然张口试图缓解这略显紧张的氛围。
文仲行并没有回答萧然,只是点了点头。
萧然和文仲行又一次陷入了寂静,
又几乎同时都在衡量彼此的力量。
仗着东厂厂督曹正诚留下的虎符与秘令,
此时常德府的兵权萧然和文仲行是一人一半的。
加上萧然手里的江湖力量,若是火并夺权,萧然未必怕了如今的常德府尹。
可说到底是一家人,不至于此。
诛了萧然和文仲行谁的九族另一个都跑不了。
“爹,夫君,你们俩这是怎么了?”
密室的房门被打开,
文倩站在门口看着静坐对视的萧然与文仲行,
明白此时的事并没有那么简单,依旧试图用两声称呼来缓解两人之间的关系。
见到文倩来了,文仲行的表情明显有些放松下来。
“岳父大人,那...小婿便先说吧。”
萧然站起身向文仲行鞠了一躬,
“下官乃常德府世袭罔替监察百官锦衣卫百户萧然,之前多有欺瞒,望岳父大人见谅。”
文仲行虽说对萧然的身份多有猜测,
可当世袭罔替监察百官锦衣卫百户几个字出来的时候,却明显有些吃惊。
不为其他,
整个朝廷,世袭罔替的职位,除了诸位王爷,只有锦衣卫。
锦衣卫百户虽说不大,可胜在世袭罔替这几个字!
他文仲行镇抚一方,算是大官吧?
可待他死了,别说文倩一个女儿,就算是儿子,也屁都没有一个!
除非成为一方学府,
可恩科每年都有,成为学府世家又何其之难?
以文仲行这点才华,想都不要想。
萧然则不一样,
别看官小,权力却大的惊人,
在证据确凿的情况下,可以不经奏报就将文仲行这个府尹拘押,还合法合规。
典型的位卑权重。
世袭罔替则是好东西呀。
一个百户是不大,
可若萧然的儿子生下来便是百户呢?
如果萧然的孙子生下来也是百户呢?
金银不换啊!
文仲行此时看向萧然的眼神没有一丝仇视,反而愈发看重,
若天下不乱,文仲行的外孙子生下来便是朝廷‘七品小员’!
萧然接下来的话更是石破天惊,
萧然双手抱拳,
“我虽为常德百户,却不归闽南千户所管辖,乃当今天子直命。”
这话说完,
文仲行的嘴巴惊的能塞下一个鸡蛋!
如果前边一句是欣赏,这句则让文仲行有些...羡慕!
天子直命?
上达天听?
说句丢人的,文仲行堂堂朝廷五品大员,连当今天子面都没见过一次!
萧然这位呢?
区区七品,
天子亲军!
这要是以后有个外孙,文仲行略微调教,但凡能有萧然一般才华,文家不得起飞呀?
文仲行此时的思绪不断在衡量利弊,
文仲行此时甚至觉着之前在别处压得宝有些草率了,
这朝廷忠臣文仲行未必做不得!
萧然顿了顿,接着说道:
“受太子殿下,直接指挥。”
文仲行的脑子明显有些不够用了,
萧然女婿刚才说啥?
对,
说了三句话是吧,
一句一句文仲行倒能理解,三句加一起文仲行怎么有点乱,
待老夫捋捋!
萧然女婿说他是,
常德府世袭罔替检查百官锦衣卫百户,
天子直命,
受太子殿下指挥。
文仲行把这三句话连在一起,脑海里顿时合成了一句话,
国之重臣,天子亲信!
卧槽!
文仲行还谋尼玛反啊?
文仲行参与谋反得到的承诺都没这个大!
老文啊,糊涂啊!
珠玉在前而人不识,蠢人乎!
文仲行差点给自己一个大嘴巴!
萧然坦然的看着眼前文仲行的变化,
老文这人,对别人够坏,够刻薄。
对自己家人其实还不错。
萧然示意自己的岳父大人文仲行,
“岳丈,大人,文大人,文府尹,该把你做的那些破事,和倩儿好好交代一些了吧。”
文仲行老脸一红,
本来文仲行应该硬气的,
毕竟是为全家人以后做打算。
然而此时却说不出口,
无他,
比起萧然的身份,文仲行的那些计划,太小家子气了。
“这个...这个...爹其实是...长公主的人。”
文仲行此时如同泄了气的皮球,老老实实的向自己的女儿女婿交代起来,
说起来文仲行这个府尹,其实当时轮不到文仲行,
曹正诚当时也觉着一个五品官,不争也罢。
不如让文仲行在京都的文家私学好好教书,再带几个进士出来,光大光大文家的门楣。
然而有一天,也就是前任府尹庞大人遇害之前,一个青衣老者找到了文仲行。
说有贵人想让文仲行出任常德府尹,唯一的条件便是,备兵备粮,以待天时。
文仲行多方试探,方才明白这老者听命于长公主。
至于长公主为了谁,文仲行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有人就行!
总不能一个女人想坐龙庭吧?
那可太荒谬了!
这几年下来,文仲行与长公主府里的联系越发紧密,
旁敲侧击下,发现西南数道七十余府,除江陵之外,已经尽数长公主的麾下。
至于长公主为何突然发难,又失手出逃,
文仲行是真的一脸迷惑,
因为按照约定,长公主所有的计划应该是在当今天子归天的一瞬发难!
这...这...提前了?
萧然听到这些话,手指不断在石台上摩擦,
萧然需要些时间来消化这些信息,
“当真是个意外?长公主真没计划提前?”
萧然疑问道,对萧然而言,这很重要。
文仲行坚定的摇了摇头,
“不可能提前,好歹文仲行也是这七十余府其中一位,又是叛军粮草中枢,岂有不知之礼?”
萧然想想也对,文仲行好歹算是叛军里的粮草官,还是有点地位的。
“贤婿,咱们压谁?”
文仲行此时有些心虚的问萧然。
“当然是两头压!”
萧然想都没想,张口说道。
萧然和文仲行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只留下一脸迷茫的文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