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有什么不合常理的?”
莽古尔泰不屑道:“他就是仗着水师厉害,以为咱们拿他没办法。如今他南下,咱们正好趁虚而入,端了他的老窝!”
莽古尔泰人如其名,那是真莽,在征讨乌拉部时,他率军连克六城,一战成名,在决定后金命运的萨尔浒之战中,莽古尔泰率领正蓝旗迎战明军刘綎部。
他身先士卒,手持巨斧冲入敌阵,即使身中数箭仍浴血奋战,最终全歼明军,他随努尔哈赤攻克沈阳、辽阳等辽东重镇,天启五年的时候,他率军攻克大明旅顺口,切断了明军的海上补给线。
可以说,在军事方面,莽古尔泰就四个字:“干就完了。”当然,更为关键的是,莽古尔泰在叆河之战中,损失惨重,本人也差点死在叆河,他是真的不服,时刻想着报仇。
皇太极没有说话,目光落在阿敏身边,他其实想借阿敏的嘴,堵住莽古尔泰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
只是非常可惜,阿敏同样心念念的汗位飞了,他更想借刀杀人,最好是,袁飞能够把皇太极干死,除了皇太极以外,代善和莽古尔泰,都会被他玩死。
看着阿敏装聋作哑,皇太极也没有办法,他只把目光望着好侄子岳讬,其实在夺位过程中,出力最大的就是他的好大侄岳讬。
因为代善这个大贝勒的支持,皇太极的实力瞬间可以碾压阿敏和莽古尔泰,岳讬看到皇太极的眼神示意,瞬间就明白过来,他起身道:“汗王,奴才以为,袁飞此举,或有深意。他明知咱们大军在此,却故意分兵,要么是诱咱们分兵,要么是另有图谋。若咱们贸然攻叆河,万一中了他的埋伏……”
“哪有那么多埋伏!”
莽古尔泰不耐烦地打断岳讬,虽然他是四大贝勒中的老末,而与岳讬是四小贝勒之首,但他却没有给岳讬一点面子,愤愤地道:“叆河岛就那么大点地方,往哪儿藏人?他留三千人多守岛,就是三千多人,你们要是怕了,我带两万人马去,一人一口唾沫也淹死他们!”
莽古尔泰在上一次叆河之中,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他采取瞒天过海之计,成功逼近虎翼营的墙,给虎翼营造成了重大的伤亡,如果不是浮桥被烧,后路被断,更为关键的是,他率领的大部分是蒙古和汉军,战斗意志不强。
如果让他率领两万建奴女真本部精锐,他有绝对的信心拿下叆河岛。
皇太极现在感觉非常憋屈,作为大金国的汗王,按照之前的约定,四大贝勒共治,莽古尔泰是四大贝勒之一,他的意见非常重要。
他偏偏还不能直接拒绝,只能再次看向代善:“二哥,你怎么看?”
代善沉默片刻,缓缓道:“袁飞此人,用兵不循常理,上次他以弱胜强,靠的就是出奇制胜。如今他分兵南下,看似给了咱们可乘之机,但焉知不是他的诱敌之计?依我看,不如再等等,摸清他的真正意图再说。”
“等?什么?”
莽古尔泰冷笑道:“二哥,你被袁飞打怕了吧?”
代善脸色一沉:“老五,你……”
“够了!”
皇太极心中恨极了莽古尔泰,他简直就是在把他的脸皮扯下来,扔在地上狠狠地踩,自己的态度还不够明显吗?但莽古尔泰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他的威信,现在他也被逼到了墙角。
皇太极站起身,看向众贝勒:“传本汗王令,正蓝旗、镶蓝旗,以蛮古尔泰为帅,阿敏佐之,即刻整军,准备渡江,进攻叆河。正红旗、镶红旗,以代善为帅,岳讬佐之,移师海州方向,佯攻牵制。两黄旗、两白旗随我,留驻连山关,以备不测。”
皇太极这一番就是让阿敏跟着莽古尔泰去碰袁飞,让你阿敏装聋作哑,跟着莽古尔泰吃瘪吧。
阿敏眼睛一亮:“汗王的意思是,分兵三路?”
“不错。”
皇太极点头道:“袁飞想逼咱们分兵,咱们就如他所愿。但他分兵,兵力分散,咱们分兵,却仍占主动优势,咱们骑兵多,机动能力强,只要试探出一方虚实,就可以转虚为实,只要拿下叆河,他就是丧家之犬,拿不下,咱们也有回旋余地。”
众贝勒和将领们躬身道:“汗王英明!”
皇太极看向阿敏和莽古尔泰道:“叆河这一仗,就交给你们了。记住,袁飞虽然不在,但守将赵德柱也不是庸才,稳扎稳打,切勿轻敌。”
阿敏抱拳道:“汗王放心,奴才必配合莽古尔泰拿下叆河!”
莽古尔泰也道:“这回定夺了袁飞小儿的老巢,给袁飞一点颜色看看!”
皇太极的目光却仍有些深沉,随着大金国在宁远之战中战败,又在叆河中战败,不仅仅打破了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的神话,更让大明各边军建立了胜利的信心。
他派往山海关、宁远以及锦州方向的探子传回来的消息,虽然他名义上要进攻叆河,与袁崇焕没有关系,可问题是,早在九月十六日,关宁军已经在袁崇焕的严令下,进入了全线戒备。
可以说,山海关、宁远、锦州方向,他已经失去了偷袭的可能,想打的话,只能硬碰硬,更为关键的是,袁崇焕已经把建奴的细作全部控制了起来。
袁崇焕可以说他坏,他不能说他无能,他处理建奴细作的非常简单粗暴,借着建奴来袭,保护百姓的旗号,将混入建奴细作的辽东百姓,或者是各军的溃兵,全部移到二线,修建工事。
还有一部分人员直接转移到觉华岛上,就算攻陷觉华岛,对于袁崇焕没有什么损失。
至于海州方面,负责驻守海州的守将是东江军游击将军陈忠,他或许是受到了袁飞的刺激,也在麾下独立设置了水师。
原本毛文龙准备调给袁飞的二十艘快船,全部划归了陈忠,海州卫城外,沿海一线,陈忠的水师日夜巡逻,二十余艘快船往来穿梭,严密封锁了所有可能登陆的滩涂。
海州城内,守军约五千,火器充足,士气高昂,更为关键的是,陈忠手中,拥有不下六千枚手榴弹。
让皇太极悲哀地发现,他可以进攻的三个方向,没有一个好啃的。
……
叆河岛,军情部。
自从军情司升级为军情部,刘标这个千总的权力大增,手中的情报人员也大增,更为关键的是,他跟着袁飞前往京城,又招募了一批原锦衣卫失业人员。
这些失业锦衣卫成员,大都是锦衣卫小旗、总旗或百户级别的官员,他们在许显纯和田尔耕的清洗中,有的人站错了对,与刘标一样,是原锦衣卫北镇抚使司刘侨的人,也有的是,因为不擅长巴结,被人顶了位置。
这些人员无一例外,全部都是专业情报人员,由于这些专业人员加入,破获的细作案件不下两百起,抓获一千六百余人。
按照这个比例,现在岛上至少还潜伏着几百甚至上千个细作。
然而,这一次利用袁飞分兵,故意让建奴细作传出消息,随着消息顺利传出去,这些细作的使命算是完成了,军情部开始收网。
可问题是,经过抓捕,却只抓捕到了六十三名细作,其中主要骨干成员仅二十七人,其他都是他们的家眷或朋友。
刘标皱起眉头道:“这不对劲。”
原锦衣卫南镇抚使司负责法纪百户王恩平叹了口气道:“建奴那边有能人,咱们岛上有人现场指挥,其他细作,肯定睡着了!”
赵隐似乎明白过来:“千总大人的意思是……没有那些没动的,才是真正的大鱼?”
“剩下的那些,要么是已经看破了计策,要么是在等待更好的时机,无论是哪一种,都是咱们军情部的失职!”
刘标非常感激袁飞的提拔,锦衣卫其实高风险的职业,只要站错队了,后果非常严重,但是袁飞这里,军情部所有骨干成员的待遇不错。
他们与战兵一样,拥有军职田,就像他这个正六品千总,军职田是五百亩,他的副手王恩平是四百亩,哪怕普通的成员,也有战兵一样的一百亩。
王恩平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这事绝对不能出现差池,还能继续审,老牛,你的手艺生疏了?”
牛欢喜躬身道:“千总大人恕罪,卑职继续审问!”
“传令下去……”
刘标沉声道:“所有暗桩,继续潜伏,不许轻举妄动。另外,派几个人盯着那些主动坦白的,有些人的坦白,未必是真的坦白。”
刘标等军情部的成员,废寝忘食地在叆河岛上抓漏网之鱼,冷若冰也在带着叆河岛上的工匠们抢班加点的生产武器装备和弹药。
工匠们也在袁飞赏田的刺激下,钻研机器设备,改良技术,争取可以获得赏田,田地是国人的命根子,田地也成了袁家军自驱力。
天启六年十月十三日,袁飞率领三十一艘船,抵达辽河入海口的外海。
袁飞站在镇江号的甲板上,望着远处的入海口,嘴角浮起一丝狞笑。
一年多前,他与郭六、黄胖子三人,乘小船沿辽河顺流而下,投奔东江军,一年多后,袁飞带着东江军虎翼左营、车营以及水师左营,将近一万人马,杀回来了。
袁飞望着辽河,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他没有忘记,三岔河口的尸山血海,也没有忘记,建奴似乎忌惮地拿着长枪挑起明军将士的脑袋,耀武扬威。
这一幕,是袁飞的心结,也是他心中的遗憾。
“三岔河,我袁飞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