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小雅回归诊疗手册后不久。
镜面一阵波动。
一个人影再次从镜子里飞了出来。
他滚在地上,发出了惨叫。
“救命啊!”
是张大兴。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整个人颤抖个不停。
等张大兴看到陈默后,他的眼睛顿时一亮。
“陈老弟!”
他看见陈默,像看见救命稻草一样,连滚带爬地扑过来。
“那东西!那东西又回来了!”
陈默眉头一皱:
“你说清楚。”
张大兴的声音在颤抖:“我刚刚寻找宿舍的时候看见他了!要不是老子反应快,躲到旁边的宿舍里,说不定就完蛋了。”
他说不下去了。
只是大口喘着气,浑身的肉都在抖。
陈默平静的看着他。
张大兴喘了口粗气,奇怪的看向他。
“陈老弟,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啊。”
“因为他刚刚找到我了。”
说着,陈默把刚刚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不过他略去了小雅的事情。
听到张祁要陈默去找他的时候。
张大兴整个人都不好了:“你是说,他就躲在镜子里面?这下我们还怎么找啊?”
陈默摇了摇头。
“我猜测,这些宿舍全都是倒影,属于张祁的宿舍只有一间。”
“他的意思是,让我去找那间真正的宿舍,他就在那里等着我。”
张大兴眨了眨眼:“他脑子有病啊?咱们在外面活得好好的,干嘛去找他?”
陈默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大兴,我们要在这里过一辈子吗?”
张大兴不说话了。
陈默沉吟片刻,忽然问道。
“你有没有觉得,这个病人心情不是很好?”
张大兴:“?”
他瞪大眼睛看着陈默,像在看一个疯子。
“陈老弟,你说的是人话吗?”
陈默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
“对,就是心情问题。”
他的目光越过张大兴,落在那面落地镜上。
镜子里的宿舍,像是星海一样不停旋转。
无穷无尽,根本就没有尽头。
张祁凭什么笃定他能找到自己?
看来问题还是回到了一开始的地方。
“张祁在某个节点表现的十分异常。”
他继续自言自语。
“这份异常,我没有察觉出来,这就说明,他所表现的异常,符合他的行动逻辑。”
张大兴彻底听懵了。
过了好半天,他才挤出一句话。
“陈老弟,我听不懂。”
“听不懂没关系。”
陈默收回目光,看向张大兴。
“你把从开始到现在发生的事情跟我说一遍。”
“啊?我吗?”张大兴指了指自己。
“我记性差,或许会漏点什么线索。”
“没关系。”
陈默打断他。
“我只是想听听,在你的视角里,张祁对我们做了什么。”
“张祁?”
“就是病人。”
“哦...你怎么知道他名字的?你还有多少事儿瞒着我们?”
“别废话。”
“...好好好,你本事大,我不挑你的理。”
张大兴开始回忆。
“会诊开始后,是赵宇第一个采取了行动。”
“那个王八蛋,赌性大得很,想要直接砸碎镜子来获得关键线索,结果是第一个死的。”
“然后,就是我...”
说到这里,张大兴对陈默道了声谢。
陈默摆摆手,示意对方继续。
“你用手电筒照了我之后,我就恢复了行动,然后...对了,你还踢了个凳子给我垫了一下,真是个好人啊。”
陈默:“...继续往下说。”
张大兴挠了挠头,继续回忆。
“然后,咱们根据生路提示得到了遮住镜子的线索,找到了深层鬼蜮的通道。”
“进了那个滑梯之后,我就觉得不对劲。一下去,手上就感觉黏糊糊的,一摸——”
他抬起自己的手,像要展示什么似的。
“几只小手扒住我的眼皮,我他妈差点叫出来。”
“还好我反应快,不然就着了那个王八蛋的道了。”
他顿了顿,声音里还带着后怕。
“滑梯结束,就到了那个镜宫。然后…那个张祁就出来了。”
张大兴的脸上闪过一丝委屈。
“我的狼牙棒…没了。”
陈默看了他一眼。
“然后呢?”
“然后你就冲上去了啊。”
张大兴说:
“你对着那孙子发飙,说什么‘你不配得到我的救赎’,然后砸那面镜子——”
他比划了一下。
“你砸碎了镜子后,那些手出现,把你给拽进去了。”
“停。”
张大兴闭上嘴,困惑地看着他。
陈默问:“我打碎的那面镜子,后来怎么样了?”
张大兴皱起眉头,努力回想。
“…镜子?”
他想了很久,摇了摇头。
“不知道。当时我们光顾着看你被抓进去,哪还顾得上看镜子?后来……后来好像就忘了那茬了。”
陈默没有说话。
他找到那个异常了。
镜子。
“张祁对镜子,有一种特殊的关注。”
听到陈默的话,张大兴有点没绷住。
“陈老弟,你的神经是不是太敏感了?人家叫镜中杀人狂,关注镜子有什么大不了的。”
“是的,所以符合逻辑。”
陈默看向他,问道。
“我问你,镜子里的那些手为什么会出现?”
张大兴被问得一愣。
“为…当然是为了杀死我们啊。”
陈默又问:“既然是为了这个目的,为什么有一只手,要刻意出现,接住赵宇的锤子?”
张大兴张了张嘴。
他眼前出现了赵宇死前的画面。
赵宇被镜中人拖进了镜子里。
在这个过程中,他手里的锤子因为脱力落了下来。
就在锤子即将落地的时候。
一只苍白的手从镜子里伸出来。
稳稳接住了那把锤子。
那只手没有攻击赵宇。
只是接住了锤子。
张大兴的嘴唇动了动,下意识地回答:
“他…他不喜欢别人打碎镜子呗。”
说完这句话,他愣住了。
整个房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张大兴的瞳孔缓缓放大。
他意识到了什么。
诡异对规则是绝对遵守的。
不会因为“不喜欢”而做出任何不符合规则的行为。
如果它们可以凭喜好行事,那么它们就能对医生产生数不清的误导。
只要在杀你之前做个鬼脸。
只要在拖你进去的时候先笑一笑。
就能让所有医生对规则的判断产生偏差。
但它们不会。
它们不能。
病患的任何行为,都不能以喜好来概括。
任何行为,都必须符合规则。
那么,问题来了。
那只手为什么要接住锤子?
如果打碎镜子对医生是死路。
那任由锤子砸碎镜子不就好了?
陈默平静的声音再次想起。
“在表层鬼蜮,苍白的手出现了三次。”
“一次,杀死了赵宇。”
又竖起一根。
“一次,杀你未遂。”
再竖起一根。
“还有一次,在滑梯,杀死了两个医生。”
他放下手。
“深层鬼蜮,只出现了一次。”
他看着张大兴。
“而且那一次,我没有违反任何死路。我没有长时间对视,我没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我只是——”
他顿了顿。
“打碎了一面镜子。”
张大兴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我打碎了镜子,苍白的手出现,把我拖进去。”
陈默的声音依旧平静。
“但后来呢?我死了吗?”
张大兴拼命摇头。
“你好端端的或者。”
“对。”
陈默看着他。
“如果打碎镜子是死路,那我就不该活着。”
“如果打碎镜子不是死路,那些苍白的手为什么要攻击我?”
他停顿了一秒。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必须对‘镜子碎裂’这种情况做出反应。”
张大兴的脑子嗡地一下炸开了。
“你是说,他的凭依物藏在镜子里?”
“确切地说,是藏在某一面镜子里。”
陈默继续往下说。
“这样就能解释那句生路提示了。”
“‘他不会攻击看向镜子的人,他只攻击看向自己的人。’”
“为什么?”
他看向张大兴。
“因为在这种极端环境里,人们的情绪是不稳定的。”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会放大这些情绪,大概率会产生破坏欲。”
“所以,它把‘看向自己’变成了死路——不是为了杀死我们,而是为了保护镜子里的…凭依物。”
张大兴张大嘴巴。
他的声音都变调了。
“等等,你的意思是...”
“是的。”
陈默平静的看着那面落地镜。
“赵宇从一开始就赌对了。”
“打碎镜子,就是正确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