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城市的另一端，明舒晚站在阳台上，静静地看着窗外。
五年光阴，爱恨纠缠，终于尘埃落定。
她拿起手机，点开苏念的对话框：【念念，我拿到离婚证了。】
点击发送。
然后，她将手机放下，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夜色温柔，灯火阑珊。
未来会怎样？
她不知道。
但至少此刻，她是自由的。
手机屏幕上，苏念的回复几乎是立刻就跳了出来，先是发了一长串的烟花和庆祝表情。
紧接着电话就打了过来。
“晚晚，真的拿到了？！”苏念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充满了激动：“太好了，恭喜你，终于脱离苦海了！”
听着她真心实意的欢呼，明舒晚脸上也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丝笑意，那笑意很淡，却发自心底：“嗯，真的拿到了，就在我手里。”
“太好了，必须庆祝！明天地方你挑，我请客，不醉不归！”苏念兴奋地计划着。
明舒晚走到沙发边坐下，声音平静下来：“念念，庆祝的事，我们改天，另外，起诉周京年离婚的案子，帮我撤销吧。”
“撤销？”苏念错愕地问：“为什么？我们证据充足，形势大好！就算现在拿到了离婚证，可该争取的财产分割，精神损害赔偿，一样都不能少啊，周京年婚内出轨、转移财产，这些都是板上钉钉的！”
“我知道。”明舒晚轻声打断她，目光落在那个文件袋上：“但我和老爷子私下签了协议，离婚证就是他帮我用特殊渠道办的，条件是，我和周京年离婚的事情，短期内不能对外公布，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我不能再和周家有任何牵连。”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然后，苏念的声音传来，带着冷嘲：“不能再和周家有任何牵连，这是什么狗屁条件？他们周家害你浪费了五年青春，一句不再有牵连就想了事？老爷子这算盘打得可真响。”
“不只是这样。”明舒晚扯了扯嘴角，那弧度没什么温度：“老爷子的意思很清楚，他真正防备的，是怕我再和周臣叙有什么牵扯。”
这句话说出口，她自己都觉得心脏某个角落被轻轻刺了一下。
苏念在那头倒吸一口凉气，随即是压抑不住的怒火：“他们周家还真是一脉相承的自私薄情，当初用明家的恩情逼你嫁的是他们，现在周京年出轨搞大别人肚子，把你伤得体无完肤，最后还要防着你纠缠他们最看重的大孙子？凭什么，晚晚，这协议我们不认！该打官司打官司，该要的赔偿一分不能少！”
“算了，念念。”明舒晚的声音很平静：“打官司耗时耗力，就算赢了，也不过是多拿一些钱，可那过程，无异于把过去的伤疤一次次撕开，暴露在所有人面前，我累了，真的累了，现在我只想清净，想彻底和他们划清界限，开始我自己的生活。”
她顿了顿，继续道：“老爷子给的补偿，足够我衣食无忧，也足够支撑我做我想做的事情，这样，就够了。”
苏念沉默了。
她太清楚明舒晚这五年是怎么熬过来的，那些眼泪隐忍，一次又一次的失望和心寒，早已将那个曾经明媚张扬的女孩磨得沉静沧桑。
如今她想要的，或许真的只是一个干净利落的了断，和一段不再被任何人，任何事打扰的平静时光。
“晚晚……”苏念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心疼：“你真的想好就这样放过周京年那个王八蛋？还有周臣叙呢你真的打算，以后都和他不再有任何牵扯了？”
周臣叙这个名字，让明舒晚的心尖轻轻地颤了颤。
云南雨夜那个滚烫而失控的吻，他塞给她伞时指尖的温度，还有他深沉难辨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闪过脑海。
但很快，那些画面就被更清晰的认知压了下去。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声音很轻：“不合适了，念念，不说我刚刚结束和他弟弟的婚姻，身份尴尬，更重要的是他心里一直有别的人，他的记忆，总有一天会恢复的。”
到那时，他或许会想起那个他曾经爱而不得的人，会彻底明白，他对她的那些莫名关注和失控，或许只是失忆带来的混乱错觉。
而她，不想再陷入另一段无望的牵扯里。
电话那头，苏念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好，我尊重你的决定，只要你真的觉得解脱了，开心了，怎么做我都支持你，起诉撤诉的事情，交给我来处理。”
“谢谢你，念念。”
“跟我还客气什么！”苏念语气重新轻快起来：“那就说好了，庆祝延期，但绝对不能免，老地方，我给你好好补一顿自由大餐！”
明舒晚想了想：“后天吧，念念，明天晚上，李教授叫我和师兄去他家里吃饭，早就定好的，不好推。”
“行，那就后天，我订位子！”苏念爽快应下，又叮嘱了几句让她好好休息，这才挂了电话。
放下手机，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明舒晚起身，走到书房，拉开抽屉，将离婚证、资产协议，一起锁了进去。
第二天傍晚，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温暖的橘粉色。
明舒晚和陆清和提着水果和给师母准备的营养品，按响了李教授家的门铃。
师母热情地迎他们进门，家里飘散着饭菜的香气，温馨而安宁。
李教授穿着一身舒适的家居服，坐在客厅的藤椅上看报纸，见到他们，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舒晚，清和，来了，快坐，你师母今天可是拿出了看家本领，烧了一桌子好菜。”
陆清和笑着将礼物递给师母：“师母，又来打扰您了。”
“说什么打扰，你们能来，我和老头子不知道多高兴。”师母嗔怪道，眉眼慈祥，尤其多看了明舒晚几眼，拉着她的手：“舒晚看着气色好多了，这就对了，女孩子家，就要精神焕发的。”
明舒晚心头一暖：“谢谢师母。”
饭菜很快上桌，果然十分丰盛。
李教授兴致很高，甚至开了一瓶珍藏的好酒，给陆清和倒了一杯，给明舒晚也象征性地倒了一点。
“来，都举杯。”李教授端起酒杯，目光扫过两个得意门生，眼中满是欣慰：“庆祝舒晚正式回归我们修复院的队伍，也庆祝清和回国发展！咱们这一行，清苦，但意义非凡，能看到你们坚持下去，老师心里高兴！”
“谢谢老师！”明舒晚和陆清和异口同声，举杯相碰。
清脆的声响中，暖黄的灯光下，气氛融洽而温暖。
大家聊着学术上的新发现，聊着修复院里最近的趣事，聊着未来的计划和期待。
明舒晚很久没有感受过这样纯粹轻松的聚会了，脸上一直带着浅浅的笑意。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李教授抿了一口酒，看向明舒晚，语气温和但带着关心：“舒晚啊，你家里的事情都处理妥当了？”
明舒晚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坦然地点点头：“嗯，都处理好了，老师，以后我可以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工作上了。”
她没有具体说离婚，但在座的人都心知肚明。
李教授点了点头，脸上露出赞许的神色：“处理好了就好，人这一辈子，难免遇到沟沟坎坎，重要的是能迈过去，看清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你在这行有天分，有热情，老师相信你一定能做出一番成绩。”
“我会努力的，老师。”明舒晚郑重道。
陆清和也适时开口，将话题引向了云南会议论文发表的事，气氛又重新活跃起来。
就在这时，家里帮忙的保姆阿姨走了过来，脸上带着些微的迟疑，走到李教授身边，低声说：“李教授，外面有位姓周的先生来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