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只有几盏昏黄的壁灯映照着空旷的走廊。何皎靠在沙发上,时不时看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凌晨一点多了,周京年还没回来。
她下午跟他争执了几句,心里一直不安。
手指下意识地抚上小腹,感受着里面那个小小的生命,眼神却有些复杂,混杂着不安和隐隐的焦躁。
直到玄关处终于传来响动,何皎立刻站起身,快步走过去。
门开了,周京年几乎是跌撞进来的,浑身散发着浓烈的酒气,头发凌乱,衬衫皱巴巴的,前襟还湿了一大片。
“京年哥哥!”何皎连忙上前搀扶他,触手一片冰凉湿意,她吓了一跳:“你怎么搞的?怎么醉成这样?衣服怎么都湿了?”
周京年任由她扶着,脚步踉跄地走进客厅,重重跌坐在沙发上,手臂挡在眼前,遮住了头顶刺眼的水晶灯光。
他没有回答何皎的问题,只是沉默垂着眼。
何皎拧了条热毛巾过来,想帮他擦擦脸,周京年却挥开了她的手,毛巾掉在地上。
他也不在意,只是保持着那个姿势,沉默地陷在沙发里。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他略显粗重的呼吸声,还有何皎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声。
她咬了咬下唇,忍下心头的不安,在他身边坐下,声音刻意放得轻柔:“京年哥哥,你到底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过了许久,久到何皎以为他是不是睡着了,周京年才缓缓放下手臂,露出那双布满红血丝、写满了疲惫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迷茫的眼睛。
他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声音沙哑干涩,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今天见到明舒晚了。”
何皎的心猛地一沉,手指下意识地蜷缩起来。
她最不想听到的名字,最不想面对的可能。
“她说什么了?”她的声音有些发紧,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是不是又拿离婚来威胁你了?”
周京年没有立刻回答,他似乎在回忆,又像是在努力消化着什么。
半晌,他才皱紧眉头,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困惑挫败:“她变了很多。”
他顿了顿,像是在寻找合适的词语来形容:“不再是那个对我百依百顺的明舒晚了。”
这句话从他口中说出,不是愤怒的指责,也不是轻蔑的嘲讽。
反而更像是一种他难以接受的脱离掌控的失落感。
这种感觉很不爽。
非常不爽。
像是一直牢牢攥在手心的沙,忽然间从指缝里漏得干干净净,只剩下空空如也的触感。
何皎听着他的话,看着他脸上那种近乎迷茫的神情,心头那股不安嫉妒愈发强烈。
她强忍着翻涌的情绪,垂下眼帘,声音低低的:“现在臣叙哥回来了,她的心被分走了,也很正常吧。”
只不过她话音刚落,就被周臣叙冷声质问:“何皎,你这句话什么意思?”
“我……”何皎眼圈瞬间红了,泪水盈满眼眶,看着他,不敢再说话了。
周京年抬手用力揉着太阳穴,不再看她,酒精带来的头痛疲惫,还有明舒晚那句“结婚证已经丢了”,反复折磨着他的神经。
他根本没心思去哄何皎,现在他只是觉得吵,觉得烦。
“行了。”周京年哑着嗓子开口,打破了僵局。
他看向何皎,眉头拧得更紧:“会熬醒酒汤吗?头很疼。”
何皎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闪过一丝窘迫。
她从小被母亲呵护着长大,后来又被周京年宠着,十指不沾阳春水,哪里会熬什么醒酒汤。
她摇了摇头,声音更低了:“我不会。”
周京年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更甚。
如果是明舒晚……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窜了出来。
如果是明舒晚,无论多晚,只要他醉酒回家,哪怕是在他们关系最僵硬的那段时间,厨房里也总会温着一碗醒酒汤。
她会沉默地递过来,然后拧了热毛巾给他擦脸,绝不会像何皎现在这样,只会红着眼睛,不知所措地坐在旁边。
头痛欲裂。
周京年颓然地靠回沙发背上,闭上了眼睛,不再说话。
酒精的后劲和情绪的剧烈起伏让他的大脑嗡嗡作响,胃里也一阵翻滚。
何皎看着他这副拒人千里的样子,委屈和怨气几乎要冲破胸口。
她在这里等了他大半夜,担忧焦急,换来的却是他的冷漠和另一个女人的阴影!
凭什么?她肚子里怀着的,可是周京年的孩子!是周家未来的孙辈!
她死死咬着下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勉强维持住脸上那副泫然欲泣的柔弱表情。
她默默站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温水,放在周京年面前的茶几上,然后低声说:“京年哥哥,你先喝点水,我去叫燕姨起来……”
“不用了。”周京年眼睛都没睁,声音疲惫:“你早点休息吧。”
何皎站在原地,看着他完全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侧脸,一股强烈的不甘从心底蔓延开来。
她转过身,一步步走上楼梯,回到了卧室。
关上门,隔绝了楼下的一切,何皎脸上那副柔弱瞬间褪去。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动,最终停留在一个没有存名字,但显然熟记于心的号码上。
犹豫了几秒,她还是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好一会儿才被接起,那边传来一个带着点戏谑的男声,背景音有些嘈杂:“哟,这么晚了,周太太有何贵干啊?你那位京年哥哥不在身边?”
何皎听到这个声音和称呼,脸上掠过一丝厌恶,她压低声音,语气冰冷:“再帮我一个忙。”
“又来了?”男人轻笑一声,似乎对她的请求毫不意外:“这次是什么?还是关于那位明家大小姐?”
何皎没有否认,带着一丝狠意:“我要让她在京北待不下去,彻底身败名裂,远离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