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京年看着她怯生生的样子，心头掠过一丝烦躁，但终究还是放缓了语气：“我有正事要和她谈，关于网上的谣言，必须解决清楚，免得影响周氏，你乖乖在家，别多想。”
何皎的心又是一紧，不敢再问，只能点点头，目送着黑色的车子重新驶入车流，很快消失在视线尽头。
直到车子彻底看不见，何皎脸上那副柔弱害怕的表情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惊慌。
她怎么都没想过周京年会亲手调查这件事。
她快步走进公寓大楼，电梯门一关上，就急切地拿出手机，手指颤抖地翻找着那个没有存储的号码。
电话拨出去，响了很久，几乎快要自动挂断时，才被接起。
“又怎么了，周太太？”男人懒洋洋的声音传来，背景音有些嘈杂。
“出事了！”何皎压低声音，语气急促，带着压抑不住的恐慌：“周京年在查网上黑明舒晚的事情，他让助理不惜一切代价要揪出背后的人，你快想想办法，绝对不能让他查到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随即男人的声音也沉了下来，带着一丝不爽：“慌什么？我做事向来干净，那些账号和资金流转都是境外层层跳转的，他想查也没那么容易。”
“没那么容易不代表查不到！”何皎急得声音都在抖：“周京年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要是真狠下心查……而且他现在明显是要帮明舒晚出头，你必须立刻把所有的痕迹都清理干净，钱我会再打给你，双倍，不，三倍，只要事情不暴露！”
男人嗤笑一声：“何皎，你现在知道怕了？当初让我搞事的时候，不是挺有魄力的吗？”
“少废话！”何皎厉声道，但声音里的虚张声势掩盖不住恐惧：“按照我说的做，不然我们谁都别想好过！别忘了，我肚子里的孩子，可是你的……”
“差不多行了，有胆子做，没脑子善后，你真是蠢的不行。”男人语气不耐打断她的估计：“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你管好你自己，别露出马脚。”
电话被干脆地挂断。
何皎握着手机，缓缓抬眸，电梯镜面映出她毫无血色的脸和眼中深切的恐惧。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周京年不是应该对明舒晚厌弃至极吗？不是应该巴不得她身败名裂吗？
为什么现在反而要去替她追究幕后黑手？
难道他真的还对明舒晚念念不忘……
明舒晚这一夜睡得格外沉，她刚睁开眼睛，手机就响了，是疗养院的号码。
她的心下意识地提了一下，疗养院平时很少主动联系，除非她母亲有紧急情况。
“喂，张护士？”
“明小姐，您好。”
电话那头是疗养院张护士温和的声音：“打电话是想告诉您一个好消息，您母亲最近这段时间状态非常稳定，情绪也好了很多。今天早晨醒得特别早，神智很清醒，一直在窗边坐着看外面，还主动和我们说，想见见您。”
明舒晚握着手机，一时有些怔忡。
自从明家出事，父亲被带走调查杳无音信，哥哥又被冤枉入狱，母亲受不了这接二连三的打击，精神就彻底垮了，住进了疗养院。
这几年，她大多数时候都沉浸在混乱的思绪里，时清醒，时糊涂。
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每次去看她，要么是认不出她，要么就是拉着她哭喊爸爸和哥哥的名字。
像这样主动提出想见她，并且是在状态非常稳定，神智很清醒的情况下，已经太久太久没有过了。
一股酸涩的心情猛地冲上心头，明舒晚立刻坐起身：“我马上过去，大概一个小时后到。”
“您别着急，阿姨现在很平静，就是看着窗外，偶尔念叨您的小名，您路上小心。”张护士体贴地叮嘱。
“好，谢谢。”
挂断电话，明舒晚迅速起身洗漱，拿起包和车钥匙，她快步走出公寓。
然而，就在她刚走到公寓楼下，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正停在公寓门口。
车门打开，周京年从驾驶座上走了下来，看到明舒晚出来，他立刻抬步朝她走来，挡住了她的去路。
“明舒晚。”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压抑的急切。
明舒晚的心沉了下去，脸上瞬间覆上一层寒霜。
她不想见他，尤其是在此刻，在她满心都是即将见到状态好转的母亲的期盼时。
她视若无睹，想要绕过他，径直走向自己的车。
“你去哪里？”周京年却再次横跨一步，高大的身影牢牢堵在她面前，目光紧紧锁着她，带着审视。
明舒晚被迫停下脚步，抬起眼，冷冷地看着他：“周京年，我去哪里，和你有什么关系？”
周京年被她的眼神刺得一痛，喉结滚动了一下，语气缓了下来：“我们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明舒晚斩钉截铁地打断他，目光里没有丝毫温度：“白纸黑字，法律生效，我们之间，早就两清了，请你让开，我有急事。”
“急事？什么急事？”
周京年却不依不饶，看着她眉宇间隐约的焦灼，追问：“是不是明家又出了什么事？还是你哥哥那边……”
“我说了，和你没关系！”明舒晚终于忍不住，声音抬高了一些，带着压抑的怒意：“周京年，我们已经离婚了，我的事，明家的事，都跟你再无瓜葛。”
她试图用力推开他，但周京年却猛地伸手，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很大，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执拗。
“明舒晚，你听我说……”他握着她的手腕，低头看着她。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明舒晚口袋里的手机再次尖锐地响了起来。
急促的铃声打破了两人之间僵持的气氛。
她用尽力气甩开周京年的手，也顾不上手腕的疼痛，立刻拿出手机接通。
“明小姐！不好了！”电话那头传来张护士惊慌失措的声音，背景音一片嘈杂，夹杂着呼喊和奔跑声：“阿姨她刚才突然情绪激动起来，不知道怎么了，趁我们不注意，跑出房间了！我们正在找，但是疗养院后面靠近马路，我们很担心她跑出去！您快过来吧！”
明舒晚脸色瞬间煞白，急切道：“我马上到，你们一定要找到她，拦住她！千万别让她跑到马路上！”
她挂了电话，整个人都在发抖，下意识就想要跑向自己的车。
“出什么事了？”周京年也听到了电话里的只言片语，看到她瞬间惨白的脸，心头一紧，立刻上前扶住她：“是你妈妈？疗养院？”
明舒晚此刻已经顾不上和他对峙，恐惧让她失去了所有的冷静，她抓住周京年的手臂，急切说：“我妈跑出去了，疗养院后面有马路，我……”
“我送你过去。”他的声音沉稳有力，瞬间稳住了明舒晚濒临崩溃的神经。
明舒晚此刻也顾不得那么多，跟着他上了车。
车厢内气氛压抑。
周京年侧目看了她一眼，她紧紧咬着下唇，整个人缩在座椅里，这和他记忆中那个总是隐忍安静的明舒晚完全不同。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出声安慰：“别怕，会没事的，疗养院有医护人员，不会让妈出事的，我们很快就到。”
他习惯性的称呼让明舒晚身体微微一僵，想要纠正，但此刻的恐慌压倒了一切，她完全没有力气说话，只是低着头，泪水无声地滚落，砸在手背上。
周京年握紧了方向盘，将车速又提快了一些。
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他的眉头紧锁，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凝重。
一路上，两人再无交流。
半个小时后，车子停在了疗养院门口，明舒晚立马下车。
周京年也立刻下车，跟在她身后。
疗养院里已经乱成一团，几个护士和护工正焦急地四处张望呼喊。
张护士看到明舒晚，立刻跑了过来，脸色发白：“明小姐！你来了，我们还没找到阿姨，监控看到她往后面小门的方向去了，那边通着一条辅路，车虽然不多，但是……”
明舒晚一听，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她什么也顾不上了，拔腿就朝着疗养院后面跑去。
周京年脸色一沉，快步跟上。
穿过疗养院的后花园，果然有一个供车辆进出的小侧门敞开着。
明舒晚冲出侧门，眼前是一条不算宽阔但车辆疾驰的辅路。
她的目光焦急地扫视着，忽然视线一怔，只见马路对面的人行道上，一个穿着疗养院病号服，头发花白凌乱，身形消瘦佝偻的身影，正呆呆地站在路边望着车流，仿佛对周围的危险毫无察觉。
而就在这时，一辆速度不慢的黑色车子，正从拐弯处驶来，朝着母亲所站的路边方向驶来。
司机似乎也没料到路边突然站着人，急按喇叭，但刹车显然已经来不及！
“妈！”
明舒晚急切的呼唤，不顾一切地就要冲过马路。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比她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