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提着早餐袋的手猛地一抖,眼睛瞪得溜圆:“发生了什么?!”
明舒晚看着她这副八卦的模样,唇角微微弯起,故意拖长了语调:“嗯,发生了很多事。”
苏念一把拽住明舒晚的胳膊,将她往公寓楼里拖:“走,上楼,上楼给我一五一十交代清楚!一个字都不许漏!”
明舒晚被她拽着进了电梯,靠在电梯壁上,看着苏念那副恨不得拿个小本本记录的表情,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快说快说!”电梯门一关上,苏念就迫不及待地追问:“他是不是对你做什么了?你们真的那个了?”
明舒晚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处投下一小片阴影,沉默了几秒,就在苏念急得要跳脚的时候,她才缓缓开口:“他问我,愿不愿意陪他参加今晚的慈善晚会。”
苏念愣了一下,等着下文,结果等了半天,明舒晚都没再说话。
苏念不敢相信地问:“就这?你说的是发生了很多事就是指这个?”
明舒晚抬眸看她,眼底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不然呢?你以为是什么?”
苏念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气得直跺脚:“明舒晚!你学坏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明舒晚轻笑出声,电梯门正好打开,她率先走了出去,苏念跟在后面追着问:“不行不行,你必须给我说清楚,昨晚到底怎么回事?你们怎么突然就一起去参加晚会了?他什么意思?你们俩现在到底什么关系?”
明舒晚打开门,走进屋里,将纸袋放在沙发上,转过身看着跟进来的苏念,唇角还带着笑意,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说呀!”苏念急得不行:“你怎么不说话?”
明舒晚看着她,眨了眨眼睛,慢悠悠地吐出三个字:“是秘密。”
“明舒晚!”苏念简直要疯了,扑过去就要挠她痒痒:“你说不说!说不说!”
明舒晚笑着躲开,两个人笑闹了一阵,最后双双跌进沙发里,喘着气对视,苏念看着她眉眼间的笑意,那笑意和从前不一样了,少了几分隐忍,多了几分真实的轻松。
她忽然就不闹了,轻声问:“晚晚,你是不是喜欢他了?”
明舒晚的笑容顿了一下,她垂下眼帘,没有说话。
苏念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她叹了口气,伸手揽住明舒晚的肩膀:“喜欢就喜欢呗,你躲什么躲,他又不是老虎,还能吃了你不成?”
明舒晚没有说话,只是将头靠在苏念肩上,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
喜欢吗?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心跳总是比平时快一点,呼吸总是比平时浅一点,眼神总是忍不住往他身上飘。
可她又害怕,害怕这只是一场梦,害怕他有一天会恢复记忆,想起那个他真正喜欢的人,害怕自己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又一次被他搅得天翻地覆。
苏念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说:“别想那么多了,顺其自然吧,今晚好好打扮,让他看看,我们晚晚有多漂亮。”
明舒晚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傍晚六点半,夕阳的余晖将天边染成温柔的橘粉色,明舒晚站在穿衣镜前,最后检查了一遍自己的妆容。
她选了一条雾霾蓝的及地长裙,绸缎质地,简约的剪裁勾勒出纤细的腰身,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泛着柔和的光泽。长发松松地挽起,几缕碎发垂落在耳侧,衬得脖颈愈发修长白皙,妆容淡雅,只描了眉,涂了一层薄薄的豆沙色口红,整个人看起来温柔又高贵。
苏念在一旁看得直点头:“美,太美了,今晚你就是全场最靓的仔,周臣叙要是能把眼睛从你身上移开,我苏念两个字倒着写。”
明舒晚被她逗笑了,正要说什么,手机响了,是周臣叙的消息:【到了。】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深吸一口气,对苏念说:“我下去了。”
苏念冲她比了个加油的手势:“去吧!拿下他!”
明舒晚笑着摇了摇头,拿起手包,出了门。
电梯缓缓下降,她的心跳却越来越快,明明只是参加一个晚会,她却紧张得要命,电梯门打开,她走出公寓楼,一眼就看到了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
周臣叙靠在车门边,听到脚步声,抬眸看过来。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明舒晚清楚地看到,他的眼神顿了一下。
他从头到脚,将她打量了一遍,那目光不轻不重,却让她脸颊微微发热,然后,他的唇角弯起一个弧度,那笑意很淡,却真真切切地映在眼底,毫不掩饰地夸赞:“很漂亮。”
明舒晚的脸更烫了,她垂下眼帘,轻轻抿了抿唇,小声说:“谢谢。”
周臣叙没再说什么,只是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目光温柔地看着她。
明舒晚走过去,坐进车里,他俯身为她系好安全带,动作自然。在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萦绕过来,让她的心跳又快了半拍。
车子缓缓驶入夜色,晚风吹拂,带着初秋微凉的气息。
慈善晚会设在京北最顶级的酒店,门前豪车云集,名流穿梭,周臣叙将车稳稳停在酒店门口,立刻有门童上前开门,他绕过车头,亲自为明舒晚打开车门,然后,很自然地将胳膊伸到她面前。
明舒晚愣了一下,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眸,看着他微微弯起的唇角,心跳漏了一拍。
她深吸一口气,伸出手,轻轻挽住了他的臂弯。
那一刻,她能清楚地感觉到,他臂弯的肌肉微微绷紧了一瞬,然后,他的另一只手轻轻覆上她的手背,拍了拍,像是在安抚她的紧张。
“走吧。”他的声音低沉温柔。
明舒晚点了点头,跟着他,踏上了通往宴会厅的台阶。
宴会厅的门被侍者缓缓推开,明亮的水晶灯光倾泻而出,将整个大厅照得金碧辉煌,衣香鬓影,觥筹交错,京北城的权贵名流几乎尽数到场。
明舒晚挽着周臣叙的臂弯,刚踏入宴会厅,就感受到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那些目光很复杂,她甚至能听到周围传来的窃窃私语。
明舒晚的背脊不自觉地绷紧了几分,挽着他臂弯的手指微微收紧,周臣叙似有所觉,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带着温柔的笑意,他低下头,凑近她耳边,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没事,有我在。”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明舒晚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那股紧张感奇迹般地消散了大半,她轻轻点了点头,唇角的弧度放松了些。
周臣叙直起身,带着她,步伐沉稳地走向宴会厅中央,不时有人上前打招呼,他从容应对,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刻意的遮掩,坦荡得让人无法多问。
明舒晚跟在他身侧,渐渐适应了那些目光,偶尔微笑着对看过来的宾客点头致意,举止得体,不卑不亢。
而此刻,二楼宴会厅的环形走廊上,一道身影正死死地盯着他们。
周京年站在那里,他今晚来得早,可他怎么也没想到,明舒晚会出现在这里,更没想到,她会是以这样的方式出现,挽着他大哥的臂弯,穿着一袭雾霾蓝的长裙,脸上带着他从未见过的温柔笑意,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明舒晚。
五年婚姻里,她在他面前,永远是隐忍的,小心翼翼的,偶尔笑起来,也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
他以为那就是她的样子,以为她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可现在,他看着楼下的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都不认识她。
“看来晚晚和大哥的关系,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呢。”一道柔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酸意。
周京年侧过头,看到何皎站在他身侧,脸上带着甜美的笑容,他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声音不带一丝温度:“你的话很多。”
何皎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温顺的模样,低下头,不再说话,只是挽着他胳膊的手,微微收紧了几分。
楼下的宴会厅里,周臣叙被几位商界的前辈拉去应酬,他侧过头,看了明舒晚一眼,低声说:“等我一下,很快回来。”
明舒晚点点头,松开他的臂弯,微笑着说:“你去忙,不用管我。”
周臣叙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确认她没有勉强,这才转身,跟着那几位前辈走向一旁的休息区。
明舒晚独自站在宴会厅边缘,端了一杯香槟,轻轻地抿着,目光漫不经心地掠过那些觥筹交错的身影。
她其实不太适应这种场合,从前作为周太太,可每一次,周京年都不会带她,就算带了,也只是让她站在角落里,不要给他丢人。
她从来都是一个人,可今天不一样,她不是谁的附属品,她只是她自己,这个念头让她轻轻弯了弯唇角。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她面前。
“一个人站在这里,不无聊吗?”明舒晚抬眸,对上一张甜美的笑脸。
何皎穿着一袭粉色的长裙,裙摆蓬松,衬得她愈发娇小可人,她的小腹已经隆起,却丝毫不影响她的动作。
明舒晚面上不动声色,淡淡地看着她:“有事?”
何皎轻笑一声,走近一步,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没什么事,就是想问问,和臣叙哥在一起,开心吗?”
明舒晚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没有回答。
何皎看着她这副表情,笑容更深了些,继续说:“臣叙哥这个人啊,一向对谁都好,尤其是对长得漂亮的女人,更容易心软,可别会错了意。”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明舒晚脸上,那眼神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挑衅:“毕竟,臣叙哥可是有喜欢的人的,那个人,不是你。”
明舒晚握着香槟杯的手指又收紧了几分。
何皎欣赏着她的反应,唇角的笑意愈发得意,正要再说些什么,就听到明舒晚平静的声音响起:“这么关心周臣叙的事,是闲得没事做吗?”
何皎的笑容僵了一下。
明舒晚抬眸看着她,目光淡淡的,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还是说,你觉得自己有资格替他操心这种事?”
何皎的脸色变了变,她没想到明舒晚会这样直接地反击,从前明舒晚在她面前,从来都是隐忍退让的,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牙尖嘴利了?
她咬了咬下唇,勉强维持着脸上的笑容,声音却带了一丝委屈:“我也是好心提醒你,你别误会。”
“好心?”明舒晚轻轻笑了一下,那笑意不达眼底:“你的好心,我领教过不止一次了,不敢再领教。”
她说完,端起香槟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越过何皎,看向别处,那姿态分明是不想再和她多说一个字。
何皎站在原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周围已经有几道目光好奇地投过来,她不想在这里和明舒晚起冲突,可让她就这样灰溜溜地离开,她又咽不下这口气。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依旧温婉:“我没有恶意的,我只是……”
“何皎。”一道低沉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话。
何皎猛地转过身,看到周臣叙不知何时已经走了回来,站在明舒晚身侧,目光沉沉地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温度。
“有什么事,你可以直接和我说。”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
何皎的脸色瞬间白了,她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可在周臣叙那样的目光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臣叙没有再理她,只是侧过头,看向身边的明舒晚,目光柔和了许多,低声问:“没事吧?”
明舒晚摇了摇头,唇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没事。”
周臣叙看着她,确认她没有勉强,这才点了点头,温声说:“那边有几个朋友想认识你,陪我去打个招呼?”
明舒晚轻轻“嗯”了一声,挽住他的臂弯,跟着他走向宴会厅中央。
何皎站在原地,看着他们并肩离去的背影,胸口剧烈起伏,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
凭什么?
凭什么明舒晚一个离了婚的女人,能得到周臣叙这样的维护?凭什么她一句话都不用说,就有男人替她出头?
而她呢?她辛辛苦苦讨好周京年,小心翼翼地维系着这段关系,却换不来他一个温柔的眼神。
嫉妒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一旁的侧门,推开门,来到了酒店的花园,夜风吹拂,却吹不散她心头的燥热和嫉恨。
她站在花园的池塘边,看着水中倒映的灯光,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那一幕,周臣叙护着明舒晚的样子,周京年站在二楼看着明舒晚的眼神,还有刚才明舒晚反击她时,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赢过。
从一开始,她就没赢过。
“何皎。”一道清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