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燕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那副委屈温顺的模样,只是低下头,不再说话。
老爷子抬头看向楼上,对上周臣叙那双冷沉的眼睛,眉头紧紧皱起:“臣叙,你站在那里干什么?”
周臣叙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缓步走下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客厅里格外清晰,他在老爷子面前站定,目光扫过还蹲在老爷子腿边的林燕,语气平淡:“爷爷,我只是想提醒您一句,有些人,跪得再久,也跪不成周家人。”
林燕脸色瞬间难堪至极,老爷子猛地一拍桌子:“放肆!周臣叙,你越来越不像话了!”
周臣叙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垂下眼帘,语气听不出情绪:“爷爷教训得是,我先上楼了。”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上楼,步伐沉稳,头也不回。
客厅里只剩下老爷子和林燕两个人,林燕的眼眶红了,她抬起头,看着老爷子,声音哽咽:“老爷子,您都看到了,臣叙他根本就不认可我和皎皎,这以后的日子,我们娘俩可怎么办啊……”
老爷子低头看着她,看着她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伸手将她扶起来:“行了,别哭了,臣叙从小就是这样的犟脾气,不是针对你。”
林燕顺势站起身,却依旧低着头,用手轻轻擦着眼角:“老爷子,我知道臣叙他从小就有主见,可他今天这话说得也太伤人了,什么叫跪不成周家人?我和皎皎是真心实意想留在您身边伺候您的……”
她说着,声音又哽咽起来,老爷子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慰道:“他年轻气盛,说话没轻没重,你别往心里去。”
林燕点点头,却依旧低着头,一副委屈隐忍的模样,沉默了几秒,她忽然抬起头,看着老爷子,小心翼翼地问:“老爷子,那您打算什么时候认我和皎皎成家里人?总有些流言蜚语,我和皎皎也不好承受呀。”
她顿了顿,眼眶又红了:“您是不知道现在网上怎么说皎皎的,说她只是一个保姆的女儿,认不清自己的地位,靠耍手段爬上了京年的床,说得要多难听就有多难听……”
老爷子听着她的话,眉头微微蹙起,却没有接话。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只有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响着。
林燕看着他沉默的样子,心里有些没底,却不敢再追问,只是一如既往走到他身后,开始给他捏肩,声音柔柔的:“可您知道事实的呀,京年和皎皎那是你情我愿,而且归根到底,不还是怪那个明舒晚不能生吗?要是她能生,京年也不至于……”
“行了。”老爷子忽然开口,打断了她的话。
林燕的手顿了一下,连忙低下头,不敢再说,老爷子沉默了片刻,只是淡淡地说:“捏捏腿。”
林燕连忙蹲下身,乖巧地给他捏腿,再也不敢提刚才的事,窗外夜色渐深。
第二天,文物修复院,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洒进来,明舒晚正伏案工作,修复台上那幅清代绢本设色花鸟画已经完成了大半,她的动作专注而轻柔。
“晚晚。”陆清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明舒晚抬起头,看到陆清和面带笑意地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她放下手中的工具,随口问:“师兄,怎么了?”
陆清和走到她身边,将文件递给她看:“下周修复院要来一位新人,海归回来的,听老师说能力很不错,专门研究古籍修复的,在国际上拿过奖。”
明舒晚接过文件,翻了翻,上面是一个叫沈墨的女生,照片上的人眉眼清秀,笑容温婉,履历确实很漂亮。
“很不错啊。”明舒晚点点头,将文件还给他:“到时候欢迎仪式要好好准备。”
陆清和笑着说:“嗯,老师的意思是我们一起张罗一下,毕竟是新人,得让人家感受到咱们修复院的温暖。”
明舒晚也笑了:“好,需要我做什么,师兄随时说。”
陆清和点点头,又和她聊了几句工作上的事,便离开了。
明舒晚重新拿起工具,继续手上的修复工作,阳光洒在她身上,温暖而安静,可她的脑海里,却不自觉地浮现出另一个人的身影。
她轻轻摇了摇头,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脑海,专心致志地投入到工作中。
傍晚,夕阳的余晖将天边染成橘粉色,明舒晚刚收拾好东西准备下班,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周臣叙的微信。
【会议走不开,先来公司找我,已经和助理打好招呼了,直接上来就行。】
明舒晚看着这条消息,眸色动了下,她犹豫了几秒,最后还是回复了一个字:【好。】
发出去之后,她又有些后悔,可消息已经发出去了,想撤也撤不回,只能深吸一口气,拿起包,走出了修复院。
直到她走进周氏集团的楼下,仰头看着那高耸入云的建筑,心里莫名有些紧张,她以前和周京年在一的时候,其实很少时候来。
她走进大厅,前台的小姐看到她就微笑着迎了上来:“周总的助理已经交代过了,请您跟我来。”
随着电梯门缓缓合上,看着数字一层一层地跳动,明舒晚心跳也越来越快。
电梯门打开,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年轻男人已经等在门口,看到她出来,立刻微笑着迎上来:“明女士,您好,我是周总的助理,周总还在开会,请您先到他办公室稍等。”
明舒晚点点头,跟着他走进办公室,周臣叙的办公室很大,落地窗外是京北繁华的城市夜景,夕阳的余晖将整个房间染成温暖的橘色,办公桌上整齐地码放着文件,一旁的书架上摆满了各种专业书籍。
她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景色,心里有些恍惚。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她以为是周臣叙,连忙转过身,却看到一个陌生的女生站在门口。
那女生穿着一件米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眉眼清秀,看起来二十出头的样子,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正有些诧异地看着她。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那女生先开口,声音温婉有礼:“请问你是?”
明舒晚正要开口解释,那女生已经自顾自地走了进来,将食盒放在办公桌上,然后转过身看着她,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我是来找臣叙哥的,你是他的同事吗?”
臣叙哥,这个亲昵的称呼让明舒晚的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她摇摇头,语气平淡:“不是,我是他朋友。”
那女生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笑了笑:“原来是这样,我叫沈念慈,也算是臣叙哥的朋友,周爷爷介绍我们认识的。”
她顿了顿,最后一句说得格外意味深长,明舒晚没有说话,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周臣叙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助理,他显然刚从会议室出来,西装外套随意地搭在臂弯里,白衬衫的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
他看到办公室里的两个人,脚步微微顿了一下,沈念慈立刻迎了上去,脸上带着甜美的笑容:“臣叙哥,你开完会了?我给你带了亲手做的点心,你尝尝看?”
她说着,将食盒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摆着几块精致的糕点,卖相很好。
周臣叙的目光从她脸上掠过,却没有停留,而是越过她,看向站在窗边的明舒晚。
明舒晚对上他的视线,强压下心底的异动,下意识连忙移开目光。
沈念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又看了看他,脸上的笑容依旧得体,只是眼神里多了一丝探究。
“臣叙哥?”她又唤了一声,将食盒往他面前递了递。
周臣叙收回目光,看着她,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目光重新落在明舒晚身上,那眼神柔和了许多:“过来。”
明舒晚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在他身边站定,想了下,还是主动解释:“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还约了朋友。”
沈念慈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她看着明舒晚,笑着问:“臣叙哥,这位是?刚才还没来得及认识呢。”
周臣叙的目光始终落在明舒晚脸上,没有看她,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这位是我正在追求的对象。”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秒。
明舒晚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沈念慈的笑容彻底僵在了脸上,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助理在一旁,脸上的表情也有些微妙,但很快恢复专业,默默地退了出去。
周臣叙依旧看着明舒晚,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带着温柔的笑意,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再平常不过的一句介绍。
明舒晚的脸颊瞬间烫了起来,她垂下眼帘,不敢与他对视,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完全不知道他想要干什么。
沈念慈愣了几秒,才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声音有些干涩:“臣叙哥你什么时候,我怎么没听周爷爷提起过……”
“现在你知道了。”周臣叙的语气平淡,没有多余的解释。
沈念慈的笑容僵在脸上,她看着周臣叙,又看了看站在他身侧的明舒晚,沉默了几秒,忽然轻笑出声:“臣叙哥,你应该是为了推脱和我的相亲,才这么说的吧?”
她说着,目光重新落在明舒晚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那眼神里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优越感。
沈念慈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周臣叙,语气依旧温婉得体:“我虽然刚从国外回来,对国内的一些情况不太了解,但这种玩笑,真的不太好笑。”
周臣叙垂眸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我有说是在和你开玩笑吗?”
他的这毫不留情的一句,让沈念慈的笑容彻底僵住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对上周臣叙那双没有一丝温度的的眼睛,所有准备好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周臣叙没有再给她开口的机会,他只是微微侧过身,很自然地将明舒晚往自己身边带了带,那姿态不算亲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示意味:“抱歉,我还有约会,麻烦你先离开吧。”
沈念慈的脸色彻底变了,她从小被众星捧月般地长大,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待遇,可偏偏站在她面前的是周臣叙,是那个连她父亲都要礼让三分的周家长孙,她不敢发作,也不愿就这样灰溜溜地离开。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脸上那点所剩无几的得体笑容,声音却已经带了一丝僵硬:“那周爷爷那边......”
“老爷子那边的擅作主张,我会和他说清楚。”周臣叙打断了她,语气里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沈念慈的脸色更难看了。她站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最后只能勉强挤出一个笑:“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说完,她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转身,快步走向门口,那背影怎么看都有些狼狈。
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明舒晚能听到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声。
她站在原地,手心里沁出一层薄薄的汗,脑子里一片混乱,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太快了,快到她还来不及反应,就已经结束了。
她偷偷抬眼,看向身边的男人。
周臣叙正垂眸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好像在等什么。
明舒晚的心跳又漏了一拍,她连忙移开视线,垂下眼帘,盯着自己的脚尖,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可周臣叙不说话,她也不说话,就这么沉默着,气氛越来越微妙。
过了好几秒,明舒晚终于忍不住了,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小心翼翼地问:“你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周臣叙看着她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唇角轻轻弯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垂眸,好整以暇地看着她,那目光太直接,直接到明舒晚的脸颊又开始发烫。
“哪句话?”他明知故问。
明舒晚咬了咬下唇,知道他是在逗自己,可还是硬着头皮说:“就是你说我是你正在追求的对象那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