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臣叙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映着她的影子,却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他没有立刻回答。
明舒晚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垂下眼帘,盯着碗里那碗馄饨,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她的视线。
片刻后,才等到他的回答:“没有。”
明舒晚的心沉了一下,说不清是失落还是庆幸,她轻轻“嗯”了一声,低下头,用勺子舀起一颗馄饨,吹了吹,送进嘴里。
馄饨很好吃,是她熟悉的味道,可她尝不出任何滋味。
两个人之间沉默了几秒,再开口,他语气多了几分困惑:“明舒晚,我们之前到底是什么关系?”
明舒晚的勺子顿住了,她抬起头,对上一双深邃得看不见底的眼睛,那眼神太沉,沉得让她心慌。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这些年听过无数次的传言,周臣叙心里有一个爱而不得的人,那个人才是他这么多年一直单身的原因。
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她知道,不是她。
从来都不是她。
明舒晚垂下眼帘,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黯然,声音很轻:“没什么关系。”
周臣叙的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餐厅里安静得只剩下勺子偶尔碰到碗沿的轻响,周臣叙看着她那副极力想要隐藏什么的模样,眸色越来越深。
他知道她在说谎,可他没有拆穿。
因为他能感觉到,她说出这句话时,那一瞬间的黯然防备,就像是小心翼翼地竖起全身的刺,他不想逼她。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地吃完了这顿饭,谁都没有再说话,吃完后,明舒晚主动收拾了碗筷,坚持要洗碗,周臣叙没有拦她,只是靠在厨房门边,看着她站在水池前,认真地冲洗着那些碗碟。
周臣叙忽然开口:“我送你回去?”
明舒晚的动作顿了一下,她关上水龙头,转过身,摇了摇头:“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就行。”
周臣叙看着她,没再勉强,点了点头:“嗯。”
明舒晚擦干手,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昨晚,谢谢你。”
周臣叙靠在门边,表情很淡:“不用谢。”
明舒晚点点头,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
周臣叙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没过多久,那道纤细的身影从楼门里走出来,站在路边等车,晨风吹起她的长发和衣摆,她站在那里,看起来那么单薄,又那么倔强。
周臣叙看着她的背影,眸色深沉如墨。
明舒晚回到自己的公寓后,就将自己摔进床里,脑海里全是今天早上那一幕,他那双深邃的眼睛,他问的那句话,还有她自己的回答。
“我们之前是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
明舒晚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她其实并不知道怎么回答他的那一句话……
想到这里,她拿起手机,给李教授发了一条消息,请了一天假,李教授很快回复,让她好好休息。
明舒晚看着那条消息,轻轻叹了口气,将手机放在一边,闭上眼睛,脑海里却依旧乱成一团。
周臣叙这几天对她的好,他对她的维护,他看她的眼神,这一切都让她心乱如麻,她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意思,更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而此刻,周氏集团会议室里,周臣叙坐在主位上,听着下属汇报项目进展,神色平静,看不出任何异常。
会议进行了一个多小时,终于结束,众人陆续起身离开,周臣叙却没有动,他坐在那里,目光落在对面正在收拾文件的周京年身上。
周京年似有所觉,抬起头,对上周臣叙的视线,眉头微微蹙起。
“京年。”周臣叙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当初明舒晚为什么会嫁给你?”
周京年的动作僵住了,他抬起头,不明所以看向他。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周京年看着周臣叙那张看不出任何情绪的脸,心头的警觉骤然升起,他放下手里的文件,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的轻松:“大哥,你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周臣叙看着他,目光平静无波,语气也淡淡的:“你紧张什么?”
周京年垂下眼帘,沉默了几秒,再抬起头时,眼底已经多了几分冷意:“大哥,虽然我不知道你是出于什么目的问这个问题,但是我想和你说,明舒晚之前是我的,以后也只会是我的。”
说完,他拿起文件,转身就要走。
“是吗?”周臣叙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不高,却让周京年的脚步猛地顿住。
周臣叙缓缓站起身,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目光却落向窗外,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京年,别这么自信。”
周京年猛地转过头,拧眉看向他:“大哥,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周臣叙没有看他,只是收回目光,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意味,然后迈步离开了会议室。
周京年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拳头慢慢攥紧。
晚上八点,明舒晚正窝在沙发里发呆,手机忽然响了,是苏念的电话。
苏念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虚弱:“你快来医院一趟。”
明舒晚吓了一跳,猛地坐起身:“你怎么样了?在哪个医院?”
苏念报了个地址,还不忘叮嘱:“你来了就行,别买水果,医院的水果贵得要死。”
明舒晚又好气又好笑,挂了电话就往外跑。
四十分钟后,她赶到医院急诊室,苏念正坐在处置室的椅子上,额头上缠着一圈纱布,脸色有些苍白,但精神还不错。
“念念!”明舒晚快步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仔细检查她的伤势:“怎么回事?谁打的?”
苏念叹了口气,一脸无奈:“这年头,做离婚律师也有危险,一不小心就会被开瓢。”
她开始讲述事情经过:“今天下午,我去见一个当事人,那女的是铁了心要离婚,老公在外面有人,她收集了一堆证据结果我刚从她家出来,那男的就堵在楼道里,二话不说给了我一棍子,然后跑了。”
明舒晚听得心惊肉跳:“报警了吗?”
苏念摆摆手:“报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监控拍得清清楚楚,等着吧,早晚把他送进去。”
明舒晚这才松了口气,又心疼地看着她头上的纱布:“疼不疼?”
“还好。”苏念咧嘴笑了笑,随即又叹了口气,开始吐槽:“你说那男的贱不贱?之前不爱他老婆,嫌弃她土气,嫌她不会打扮,在外面找了个年轻漂亮的,结果他老婆收集了证据,动真格要离婚了,他又千方百计不舍得,今天堵着我,非要我劝他老婆撤诉。”
明舒晚听着,点了点头:“确实挺贱的。”
苏念继续说:“他跟我说,他只是一时糊涂,他心里还是有他老婆的,让我转告他老婆,再给他一次机会,我说大哥,你心里有她,你出轨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她?你现在知道不舍得了,早干嘛去了?”
她越说越气:“这些男人就是这样,拥有的时候不珍惜,等真的要失去了,又死乞白赖地想要挽回,你说他们是不是有病?”
明舒晚听着她的话,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周京年的脸。
是啊,这些男人,是不是都有病?
她正想着,余光忽然瞥见急诊室门口走进来两个人,目光猛地顿住了。
苏念察觉到她的异样,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也愣住了,就看到何皎扶着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那男人看起来三十岁左右,脸色苍白,右手缠着厚厚的纱布,纱布上还隐隐渗出血迹,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很吃力。
何皎扶着他,神色慌张,四处张望着寻找医生。
苏念压低声音,诧异地说:“那不是周京年的好妹妹吗?怎么大半夜和一个男人在一起?”
明舒晚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两个人。
何皎显然没有注意到她们,她扶着那个男人,快步走向急诊室深处,一边走一边低声说着什么,那模样很是焦急。
明舒晚的目光落在那个男人缠着纱布的手上,纱布缠得很厚,但隐约能看出,他的右手似乎缺了一截,小拇指的位置,空空荡荡的。
苏念也注意到了,她凑到明舒晚耳边,压低声音说:“那男的手怎么好像少了一根手指?”
明舒晚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何皎和那个男人的背影进到急诊室。
苏念在旁边小声嘀咕:“大半夜的,孤男寡女来医院,还这么慌张,肯定有问题,你说周京年知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