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灯光昏黄，空气凝滞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周臣叙的目光始终没有从老爷子脸上移开，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回避的压迫感。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一个答案。
老爷子被他看得心头莫名发紧，他移开视线，冷哼一声，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你突然问这个干什么？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周臣叙看着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自从我失忆后，你们都在骗我。”
老爷子的神色骤然一紧，他猛地转过头，盯着周臣叙，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你在说什么？”
周臣叙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明明在京年之前，明舒晚和我最好，您为什么要在我消失后，安排明舒晚嫁给京年？”
老爷子看着他，沉默了几秒，脸上的神色变幻不定，片刻后，他才开口，语气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沉稳，甚至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冷淡：“他们你情我愿，谁能强迫谁？”
周臣叙的眉头微微蹙起，他看着老爷子，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情我愿？
这四个字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口。
他想起明舒晚昨晚醉酒后的那句话，她看着他的眼睛，轻声说：“因为你，因为你不要我了。”
那语气里没有责备，没有怨恨，只有一种让人心碎的平静。
她说的是真的吗？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此刻老爷子的话，和他记忆里那些模糊的碎片，怎么也拼凑不到一起。
周臣叙垂下眼帘，沉默了很久，久到老爷子以为他不会开口，他才缓缓站起身，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我知道了。”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出了书房。
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老爷子一个人坐在书桌后面，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眉头紧紧锁起。
周臣叙回到自己房间，没有开灯。
他走到窗边，站了很久，窗外的夜色深沉，城市的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像他此刻理不清的思绪。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缓缓从西装内袋里取出那个皮夹，打开，拿出那张已经有些泛黄的旧照片。
照片上的女孩，笑容明媚张扬，眼神清澈透亮，是未经风霜摧折的，最鲜活的模样。
他的指腹轻轻摩挲过照片上她的笑脸，脑海里却反复回响着老爷子那句话：“他们你情我愿，谁能强迫谁？”
还有她那晚醉后的那句：“因为你，因为你不要我了。”
这两个声音交织在一起，像一团乱麻，缠在他心头，怎么都解不开。
失忆前，他和她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
如果真如老爷子所说，她嫁给他弟弟是你情我愿，那她为什么会在喝醉后，用那种眼神看着他，说出那样的话？
如果他们之前有一段情，又为什么会嫁给周京年？
而他，又为什么会消失，为什么会失忆？
周臣叙闭上眼，试图在那片空茫的记忆里抓住些什么，却依旧只有一片虚无，以及心脏深处传来的闷闷的钝痛。
他睁开眼，目光重新落在照片上，不管真相是什么，他一定会全部查清楚，不管发生过什么，不管有多少人想要隐瞒，他一定要全部弄清楚。
因为那些被遗忘的过去，对她很重要，对他，也很重要。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房间里。
何皎坐在床边，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立刻站起身，脸上堆起温柔的笑容，迎了上去。
周京年走了进来，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从她脸上掠过，却没有停留。
何皎走到他身后，伸出手，想要从后面抱住他，可就在她的手臂即将环上他腰的那一刻，周京年不着痕迹地向前迈了一步，避开了她的拥抱。
何皎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她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咬了咬下唇，还是走上前，站到他身侧，声音带着一贯的柔软委屈：“京年哥哥，你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我等了你好久。”
周京年没有看她，只是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语气淡淡的：“有事？”
何皎看着他这副不冷不热的样子，心里那股委屈更浓了，她走到他身边坐下，小心翼翼地靠近他，仰着脸看他：“京年哥哥，我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婚？”
周京年的动作顿了一下，他侧过头，看着她。
何皎迎上他的目光，眼眶已经微微泛红，声音带着哭腔：“孩子一天比一天大了，总不能一直拖到孩子出来吧？到时候别人问起来，我该怎么回答？我肚子里怀的是周家的孩子，可我却连个名分都没有……”
她说着，眼泪已经掉了下来，伸手去抓他的手，可怜兮兮地看着他：“京年哥哥，我不求别的，只求能名正言顺地留在你身边，让我们的孩子能光明正大地叫你一声爸爸……”
周京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沉默了几秒，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笃定：“皎皎，你现在什么都不用管，只要平安把孩子生下来，孩子的名分，我自然会给他。”
何皎的眼泪还在流，可她的心却猛地沉了一下。
孩子的名分？
他只说给孩子名分，那她呢？
她愣愣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对上他那双看不出任何情绪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周京年已经站起身，他垂眸看着她，语气依旧平淡：“早点休息。”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向门口，头也不回。
门在他身后关上，何皎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眼泪还挂在脸上，愣愣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周京年好像就只在乎孩子。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不断缠在她心头，怎么都甩不掉，她想起那天，她忐忑地告诉他怀孕的消息时的情景。
那时候她很害怕，以周京年的性子，一定会调查，一定会追问，甚至会让她去做亲子鉴定。
她甚至已经编好了一套说辞，准备好了面对他的质问。
可他没有。
他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说：“知道了，这个孩子，我会负责。”
那时候她还以为他是真心爱她，才会不问缘由地认下这个孩子，可现在看来，何皎缓缓捂住自己高高隆起的小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他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个孩子不是他的，这个念头在她心里一闪而过。
可她又想不通，如果他早就知道这件事，为什么还要认下这个孩子？
何皎越想越怕，浑身止不住地发抖，拿出手机给陈骁又发了条消息：【看到快点回我，有重要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