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里昏黄的灯光晃得人眼睛发疼,陈骁跪在水泥地上,浑身上下已经没有一块好肉,脸上青紫交加,嘴角的血迹已经干涸,黏在皮肤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鼻涕眼泪糊了满脸,狼狈得不成样子:“大哥,求求你们了,我该说的都说了,真的都说了,求你们放我一条生路……”
就在这时,陈骁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下意识地想要去捂口袋,可他的手已经被废了一只,根本使不上力气。
穿西装的男人眉头微动,走过来,从他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着,上面跳动着何皎两个字。
陈骁张了张嘴,想解释,可却被男人先一步打断,男人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依旧平淡,却让陈骁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我们老板说了,如果你还不吐真话,今天就可以埋了。”
话音刚落,旁边的人已经抬着一个折叠担架走过来。
陈骁的瞳孔剧烈收缩,他拼命摇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我说我说!我真的说!就最后一件事了!就最后一件事了!”
男人抬起手,制止了那几个人的动作,垂眸看着他:“说。”
陈骁大口喘着气,眼泪和鼻涕糊了满脸,他张了张嘴,那个藏了许久的秘密,终于在这一刻,被恐惧彻底击碎:“何皎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不是周京年的!”
仓库里安静了一瞬。
男人看着他,那双眼睛里依旧没有一丝波澜,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陈骁愣住了,他看着那个男人,看着他脸上没有丝毫意外的表情,一个可怕的念头忽然涌上心头:“你们早就知道了?”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侧过头,对旁边的人说:“打晕。”
“什——”
陈骁的话还没说完,后颈就被人重重一击,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男人垂眸看着地上昏死过去的陈骁,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先生,他招了。”男人的声音恭敬而简短:“何皎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传来低沉的一声:“嗯。”
“接下来怎么处理?”
“埋了。”
第二天晚上,京北一家私房菜馆,包厢里灯光温暖,饭菜的香气袅袅升起。
明舒晚坐在窗边,看着对面的苏念,无奈地笑了笑:“你头上的伤还没好,就跑出来吃饭?”
苏念摆摆手,一脸无所谓:“小伤,不耽误吃,还是这家好吃,上次那家太清淡了,不适合我。”
明舒晚看着她那副样子,唇角弯了弯,没再说什么。
两个人边吃边聊,气氛轻松惬意。
过了一会儿,苏念放下筷子,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递给明舒晚:“给,你要的东西。”
明舒晚接过,打开,里面是一沓资料,最上面是一张照片,照片上的人,正是昨晚她在医院看到的那个男,陈骁,她的目光在照片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翻开下一页。
苏念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一丝得意:“我动用了所有能用的关系,把他查了个底朝天。”
“陈骁,三十二岁,京北本地人,高中毕业后就没再上学,这些年干过不少事,开过酒吧,做过中介,混过网贷,后来不知道怎么就发了一笔财,在京北买了房,开了车,日子过得挺滋润。”
“他和何皎算是高中同学。”苏念说着,伸手指了指资料上的某一行:“你看这里,两个人高中一个班,当时就有传言说他们关系不清不楚,不过那时候没人在意。”
明舒晚的目光落在那一行字上,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苏念继续说:“后来何皎去了外地读大学,两个人就没再联系,但是两年前,何皎回京北之后,陈骁忽然就发财了,你说巧不巧?”
她说着,冷笑一声:“我看啊,这两个人从始至终就没断过。”
明舒晚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翻着那些资料。
苏念看着她沉默的样子,忽然开口:“晚晚,你说周京年那么聪明的人,真就被骗得这么深?”
明舒晚的动作顿了一下,苏念撑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我就觉得奇怪,周京年那个人,多精啊,做事从来滴水不漏,怎么可能被这点小把戏玩弄?他就不做亲子鉴定吗?”
明舒晚放下手里的资料,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你觉得呢?”
苏念想了想,皱起眉头:“我觉得他应该不会主动给自己找绿帽子戴,认一个没有血缘的孩子吧?”
明舒晚没有说话,只是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苏念看着她,忽然想到什么,又说:“而且晚晚,你不觉得有点凑巧吗?”
明舒晚抬起头,看着她。
苏念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你和周京年结婚五年,一直都没孩子,而他和何皎就只有过那一次,一次就中?晚晚,你不觉得这个概率很离谱吗?”
明舒晚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是有点奇怪。”
苏念看着她,叹了口气:“唉,不过现在也无所谓了,反正你和周京年已经离婚了,他戴不戴绿帽子,跟咱们没关系。”
她说着,重新笑起来,拿起筷子继续吃菜:“现在最重要的是,咱们掌握了这个证据,总能让他们两个身败名裂!何皎不是天天炫耀她肚子里是周家的金孙吗?到时候让她知道,什么金孙,就是个野种!”
明舒晚听着她的话,唇角轻轻弯起一个弧度,她一定要让那些伤害过她的人,得到应有的惩罚。
吃完饭,两个人走出餐馆,夜色正浓,街边的路灯洒下昏黄的光。
苏念拦了辆车,先走了。
明舒晚站在路边,目送那辆出租车消失在夜色中,然后转身,沿着街道慢慢往回走。
晚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吹起她鬓边的碎发,她走得很慢,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今晚苏念说的那些话。
周京年为什么不亲子鉴定?
她不知道答案,但她隐隐觉得,这里面一定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公寓楼下。
明舒晚抬起头,正准备刷卡进门,目光却猛地顿住了。
门口的路灯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周臣叙的身影高大挺拔,穿着深灰色的西装,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脖颈。
他靠在那里,手里夹着一支烟,猩红的火点在夜色中明明灭灭。
明舒晚脚步一顿,抬眸怔怔望着他,一时竟忘了动作。
周臣叙似有所觉,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身上。
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四目相对。
明舒晚看到他微微弯了一下唇角,那笑意很淡,却让她心跳又快了几分。
她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走近了,她才闻到一股淡淡的酒味,混合着他身上特有的清冽气息,若有若无地萦绕过来。
“你怎么突然来了?”明舒晚抬起头看着他,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
周臣叙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垂眸看着她。
路灯昏黄的光线洒下来,在他深邃的眼眸里投下细碎的光影,里面映着她的影子。
他看了她很久,久到明舒晚几乎要承受不住这无声的压力,想要移开视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有点想你,就来了。”
明舒晚只觉得心里就像揣了一只兔子砰砰地跳,看着他那双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眸,脑海里一片空白。
周臣叙看着她这副模样,眸底的笑意更深了些,他伸出手,很自然地帮她将那缕碎发别到耳后,指尖不经意擦过她微凉的耳廓,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怎么,不欢迎?”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调侃。
明舒晚终于回过神,她垂下眼帘,避开他过于直接的注视,声音有些发紧:“没有,就是没想到你会来。”
周臣叙“嗯”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两个人站在路灯下,谁都没有说话。
晚风轻轻吹着,夜色温柔。
过了几秒,明舒晚抬起头,看着他,轻声问:“你喝酒了?”
“嗯。”周臣叙没有否认:“喝了一点。”
明舒晚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确实比平时多了几分朦胧,但依旧清明,不像喝醉的样子。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是不是有什么事?”
周臣叙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笑了一下:“没事,就是想来看看你。”
明舒晚的心又漏跳了一拍,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愣愣地站在那里,看着他。
周臣叙也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陪着她。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路灯下,一个低着头,一个看着她,谁都没有打破这份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周臣叙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温柔:“上去吧,外面凉。”
明舒晚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明亮,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嗯。”
周臣叙看着她,又补充了一句:“明天我来接你。”
明舒晚愣了一下:“接我?去哪儿?”
周臣叙唇角弯了弯,没有回答,只是说:“早点休息。”
说完,他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明舒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拉开车门,坐进去,然后车子缓缓驶离,消失在夜色中。
直到那辆车彻底看不见,她才收回视线,刷卡进了公寓楼,电梯里,她靠在壁上,脑海里反复回响着他刚才那句话。
“有点想你,就来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映着她的影子。
明舒晚捂住自己发烫的脸颊,深吸一口气。
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的心,好像越来越不受控制了。
楼上,她刚进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周臣叙的微信:
【晚安。】
短短两个字,却让明舒晚的唇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回复:【晚安。】
发送成功,她握着手机,站在门口,发了好一会儿呆,才走进卧室。
窗外的夜色深沉,城市的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
而城市的另一端,黑色的轿车缓缓驶入周家老宅的庭院,周臣叙熄了火,坐在车里,没有立刻下去。
他拿出手机,看着屏幕上那个“晚安”,唇角轻轻弯了一下。
又默了默,才推开车门,走进老宅,客厅里,周老爷子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听到动静,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身上。
“这么晚回来?”老爷子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
周臣叙脚步未停,只是淡淡“嗯”了一声,就往楼上走。
老爷子看着他这副不冷不热的样子,眉头微微蹙起,刚要说什么,目光却猛地顿住了。
周臣叙的西装外套上,沾着一根长长的头发,灯光下,那根头发泛着柔和的光泽,明显是女人的。
老爷子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猛地站起身,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站住!”
周臣叙脚步顿住,侧过头看着他。
老爷子大步走过来,目光死死盯着他外套上那根头发,声音冷沉:“这是谁的?”
周臣叙垂眸看了一眼那根头发,脸上没有一丝波澜,语气平淡:“您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老爷子的脸色彻底变了,他指着周臣叙,手指都在发抖:“你知不知道她是谁?她是你弟弟的前妻!是周家的前儿媳!你和她纠缠不清,你想让外面的人怎么看我们周家!”
周臣叙看着他,目光平静得近乎冷漠,沉默了几秒,他才缓缓开口,一字一句地说:“爷爷,明舒晚对我来说,从来都不是什么前弟媳。”
老爷子的身体猛地一僵。
周臣叙迎上他的目光,语气没有一丝波澜:“她是我的人。”
他说完,不再看老爷子铁青的脸色,转身,大步上楼,那根长发从他外套上滑落,轻飘飘地落在地上,无声无息。
老爷子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气得浑身发抖。
不行,他必须要有行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