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白露不知何时站了起来。
“搜我天衍宗弟子的身?”
“你们也配?”
陆轩被那银针逼得不敢动弹。
“陈道友!你这是包庇!”
“赃物就在门口,除了她还能有谁?莫不是你们天衍宗穷疯了,联合林歌一起偷的?”
“轩儿,不得胡言!”见陆轩口不择言,林啸天忙出口阻止。他只是想惩罚林歌,可没想得罪天衍宗。
林婉见状,心中暗喜,面上却是一副焦急万分的模样。
她怯生生地看向洛千山的方向,声音柔弱。
“洛宗主,婉儿相信姐姐不是故意的。但如今众目睽睽,若是不搜身自证,怕是……怕是难以服众啊。”
“姐姐如今代表的是天衍宗的颜面,若是因此连累了贵宗名声……”
“只要姐姐让我搜一下,证明清白,婉儿愿意当众给姐姐赔罪。”
这话说得漂亮。
既把林歌架在火上烤,又暗指天衍宗如果不让搜,那就是心里有鬼。
林歌放下手中的果核,抽出帕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她看着林婉那张虚伪至极的脸,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上一世也是这样。
只要少了东西,最后一定会出现在她的房间里。
不需要证据,不需要逻辑。
因为她是多余的那个,所以她就是原罪。
林啸天见天衍宗迟迟不肯松口,以为是被抓住了痛脚,当下底气更足,元婴期的威压隐隐释放。
“怎么?洛宗主不说话,是默许这弟子行窃了吗?”
“若是天衍宗管教不好,那我这个做父亲的,今日便代为管教!”
话音未落,林啸天便抬起手,掌心灵力汇聚,竟是想要强行镇压陈白露,强搜林歌!
“啪!”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大殿中炸响。
洛千山手中的酒杯,被她硬生生捏成了齑粉。
粉末顺着洛千山指缝簌簌落下,林啸天悬在半空的手掌僵住了,收也不是,打也不是。
那一掌若是落下去,打的就不是林歌,而是天衍宗的脸。
洛千山慢条斯理地拍了拍手上的残渣,掀起眼皮,扫了一圈众人。
最后,视线落在了林歌身上。
那眼神深邃,看不出喜怒。
林婉攥着帕子的手微微收紧,心跳如雷。
生气了!
洛千山肯定生气了!
刚收的关门弟子就是个手脚不干净的贼,换谁都要清理门户,以正视听。
只要洛千山厌弃了林歌,哪怕不逐出师门,林歌在天衍宗的日子也只会比她上一世更惨!
林婉强压下嘴角的笑意,摆出一副惋惜的姿态刚要开口。
“徒儿啊。”
洛千山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你以前过的,都是什么糟心日子?”
林婉脸上的表情瞬间裂开。
怎么回事?洛千山疯了吗?
她不是应该一巴掌打在林歌身上,然后狠狠训斥她吗?!
为什么!为什么!?
周遭宾客那一双双眼睛,此刻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能坐在这里的,哪个不是成了精的老狐狸?
百战门门主战无极摸着下巴上的胡茬,看傻子一样看着林啸天。
听雨楼的苏雨眠更是掩唇轻笑,眼底满是嘲弄。
这一出“捉贼拿赃”的戏码,实在太拙劣。
哪怕真是林歌拿的,这当爹的不护着,反而迫不及待地要搜身定罪,生怕这就是个误会。
这是把天衍宗当软柿子捏,还是当洛千山是个死人?
云境派这帮蠢货,大概是忘了“护短”这两个字怎么写。
林歌原本紧绷的背脊,在那一瞬间僵住。
她习惯了孤军奋战。
习惯了在千夫所指时亮出獠牙,哪怕拼个鱼死网破也要咬下对方一块肉。
可现在,有人挡在了她前面。
“小师妹,你什么都不要做。”
一道极低的声音钻入耳膜。
陈白露不知何时退了半步,背影并不宽厚,却恰好挡住了林歌的所有视线。
那根泛着绿光的银针在她指尖转了个圈,寒芒逼人。
陈白露头也没回,声音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定的古怪力量。
林歌愣住了。
上一世,林婉用同样的手段,她为了自证清白,不惜剖开乾坤袋,甚至当众立下心魔誓。
结果呢?
换来的不过是林啸天一句“荒唐”,和师兄们鄙夷的眼神。
如今,她什么都没做,甚至连辩解都还没开口。
林歌垂下眼帘,掩去眼底那一闪而过的酸涩。
既然师尊和师姐要把事情揽过去,那她此刻最好的做法,就是做一个受尽委屈的“弱者”。
只要她越显得无辜,云境派的吃相就越难看。
等这层遮羞布被扯下来,她脱离云境派,便再无人能指摘半句“不孝”。
只是……
林歌看着那个一身红袍、斜倚在桌边的身影。
洛千山性子烈,那是出了名的炮仗脾气。
林婉她们敢这么肆无忌惮,怕就是打着激怒洛千山的主意。
一旦洛千山动了手,有理也变成了没理,云境派就能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反咬一口天衍宗以此欺人。
虽然洛千山可能根本不在乎什么名声。
但林歌在乎。
这世上谁对她好一分,她便要还十分。
决不能让师尊为了她,背上这一口黑锅。
林歌深吸一口气,刚想上前一步。
一只温热的手却按住了她的肩膀。
一直没正形的叶小宝不知何时凑了过来,往她手里塞了一把瓜子。
“嘘。”
叶小宝冲她眨了眨眼,那双桃花眼里满是狡黠。
“师妹别急,师尊还没玩够呢。”
“咱们天衍宗的规矩,从来不讲道理,只讲心情。”
大殿中央。
洛千山慢悠悠地直起身子,红袍如火,灼人眼球。
她也不看林啸天,反倒是看向了那个跪在地上的侍女。
“你说,是在云从苑外的草丛里捡到的?”
那侍女被洛千山的气势压得瑟瑟发抖,头都不敢抬。
“是……是的!”
“哦?”
洛千山尾音上扬,一步步走下台阶。
每走一步,大殿内的空气仿佛就凝重一分。
“我这人记性不好,但要是没记错的话。”
她站定在侍女面前,居高临下。
“这云从苑外百米之内,都被我那个不懂事的大徒弟布下了‘冰魄剑阵’。”
“别说是个人,就是只苍蝇飞进去,也会被剑气绞成渣。”
洛千山弯下腰,两根手指捏起侍女捧着的碎玉片,笑得灿烂至极。
“你这丫头倒是命大,能在谢长宁的剑阵里进出自如,还能毫发无伤地捡个垃圾回来?”
“看来云境派真是藏龙卧虎,连个侍女都有筑基期的修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