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无极手里的酒杯顿在半空,发出一声嗤笑。
“老子今天算是长见识了。”
苏雨眠拨弄琴弦的手指一停,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林啸天。
“林宗主真是教导有方。”
周围的弟子们虽然不敢大声喧哗,但那些压低的议论声却像苍蝇一样往人耳朵里钻。
“这也太偏心了吧?睁眼说瞎话啊。”
“就是,明明就是林婉摔坏了栽赃,大师兄居然还要护着。”
“这林歌在云境派过的是什么日子啊?连个侍女都敢踩她一脚,亲爹和师兄还这般拉偏架。”
“嘘,小点声,没看掌门脸都绿了吗?”
林啸天脸色铁青。
林婉更是缩在楚云身后,头都不敢抬,原本想要把林歌踩在泥里,没成想泥点子全溅在了自己身上。
她必须做点什么挽回局面。
“姐姐,我知道你因为去了天衍宗心情不好,所以才……”
林婉带着哭腔的声音刚起。
一声清越的剑鸣骤然响起。
打断了林婉。
众人心头一凛,齐齐看向声音的来源。
洛千山不知何时站了起来。
手里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剑穗。
红线编织,坠着一块极品火灵晶,流光溢彩,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洛千山随手将那剑穗抛起,又接住。
目光懒洋洋地扫过林啸天和楚云,最后落在林歌身上。
“你当我洛千山是死的吗?欺负了我的徒弟就想这么揭过?”
洛千山眉梢一挑,红袍猎猎作响,分神期的威压毫不客气地罩向楚云和林婉。
楚云膝盖一软,险些跪下。
那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那是顶级剑修的杀意。
林啸天额头渗出冷汗,强挤出一丝笑。
“洛宗主言重了,小孩子家不懂事,闹着玩……”
“闹着玩?”
洛千山冷笑一声,手中灵力吞吐,那枚昂贵的红晶剑穗瞬间化为齑粉,随风扬了林啸天一脸。
“我的徒弟,没空陪你们闹着玩。”
“道歉。”
两个字,掷地有声。
林歌站在洛千山身后,看着那个并不宽厚却异常挺拔的红色背影,鼻尖有些发酸。
上一世,她在云境派受尽冷眼。
哪怕最后被冤枉至死,也无人为她说半个字。
如今,却有人为了她,不惜与一宗之主翻脸。
原来被护着的感觉,是热的。
林婉死死咬着下唇,口腔里蔓延开一股铁锈味。
凭什么?
明明她才是重生者!
明明这一世她抢占了先机,在同一时间点为父亲找来了那株紫灵草,助父亲突破!
父亲明明夸她是福星,说她才是云境派的未来!
为什么天衍宗的人眼睛都瞎了?
放着单灵根的自己不要,非要护着林歌那个五灵根的废物!
“没听到吗?”
谢长宁不知何时拔出了剑,寒光凛冽。
“师尊都说了让你们道歉。”
楚云脸色涨红,屈辱地闭上眼。
形势比人强。
若是今日不道歉,恐怕这天衍宗的疯子真敢血洗大殿。
他僵硬地转身,对着林歌拱手。
“是师兄错了,师妹……见谅。”
林婉见楚云都低了头,哪怕心里恨出了血,也只能颤巍巍地低下头。
“姐姐,对不起,是婉儿不小心……”
林歌看着两人那副如丧考妣的模样,只觉得讽刺。
“二位不必如此勉强。”
林歌淡淡开口,目光清冷。
“反正我也没打算原谅。”
楚云猛地抬头,眼底怒火喷涌。
洛千山却是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在林歌肩头。
“好!有脾气!像我!”
“那就继续吧。”
随着洛千山的坐下,气氛一下子缓和下来、
宴会继续。
众人推杯换盏,眼神却止不住地往林歌身上瞟。
这林歌究竟有什么魔力?
竟能让那个女魔头洛千山,护短护成这样?
林歌袖中的传讯玉符忽然微微发烫。
她借口更衣,避开众人视线,来到回廊拐角。
指尖注入灵力,墨言慵懒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查到了。”
“林啸天那老东西确实突破了,不过是强弩之末。”
“林婉给他找的那株紫灵草,年份不够,药性太烈,不仅没固本培元,反而伤了根基。”
“现在他体内灵力乱窜,每逢月圆之夜必受烈火焚心之苦。”
“那是他用来救命的药引子。”
难怪他之前狮子大开口,非要管她要地心火莲。
原来如此。
上一世,她九死一生带回的是洗髓草,药性温和,完美契合林啸天的功法。
这一世林婉急于求成,只记住了大概位置,却不知草药也有优劣之分。
抢了功劳,却送了林啸天的半条命。
林歌理了理衣袖,转身走回大殿。
林啸天正端着酒杯,虽极力掩饰,但在此刻林歌眼中,他握杯的手指正在微微颤抖。
那是灵力反噬的前兆。
林歌在席间坐下,目光幽幽地看着主位上的“慈父”。
等会儿药劲上来,这出父慈女孝的戏码,不知还能不能唱得下去?
她真是,期待极了。
林婉这人,别的本事没有,脸皮倒是厚若城墙。
哪怕刚被逼着低头认错,眼里的怨毒还没散干净,转脸就能笑出一朵花来。
“父亲,今日是大喜的日子,姐姐难得回来,咱们姐妹俩理应敬父亲一杯,以此消了方才的误会。”
林婉端起酒壶,姿态相当的大家闺秀。
她先是给自己满上,又给林歌倒了一杯。
林歌没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姐姐?”
林婉催促了一句,声音甜腻。
林歌勾了勾唇角,端起酒杯。
两人走到主位前。
林婉先干为敬,说着祝祷词。
林啸天满意地点头,看着爱女如此懂事,眼角的皱纹都舒展了几分。
轮到林歌了。
她双手奉茶,神色淡淡。
“请。”
只有一个字。
林啸天眉头微皱,似乎不满林歌的冷淡,但碍于台下那一身红袍的煞神,没敢发作。
他正好觉得体内那股燥热压不住了,急需这杯灵酒压一压翻涌的气血。
他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的瞬间。
变故突生。
一口黑血,毫无预兆地从林啸天口中喷出。
那血溅在金丝楠木的桌案上,触目惊心。
林啸天连哼都没哼一声,两眼一翻倒去。
所有人都傻了。
唯有林婉,像是早就排练好了一般,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父亲!”
她扑过去扶住林啸天,猛地抬头,指着林歌。
“是你!你竟在酒里下毒!你要弑父!”
这一嗓子,把众人的魂都喊回来了。
众人的目光瞬间看向林歌。
弑父?
这可是大罪!
林歌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只空酒杯。
原来如此。
这杯中确实加了料,不过是些能引动气血的药物,若是常人喝了,顶多会觉得肚子不适。
可对于此刻体内灵力暴走的林啸天来说,这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林婉这招借刀杀人,玩得挺溜啊。
只可惜,林婉千算万算,漏算了一点。
林啸天竟如此不堪一击,这还得归功于林婉那株紫灵草。
这点“毒”,若是放在全盛时期的林啸天身上,逼出来便是。
可现在?
足够要了他半条命。
等到真相大白,这“孝顺女儿”给亲爹喂了毒的事实摆在台面上。
那林啸天,醒来后还会把她当成掌中宝吗?
“拿下她!”
楚云一声暴喝,灵剑出鞘,直指林歌咽喉。
旁边一直装深沉的沈风也动了,手中折扇一合,几道风刃封住了林歌的退路。
云境派的弟子们一拥而上。
“我看谁敢!”
一声冷喝,剑鸣铮铮。
谢长宁不知何时已挡在林歌身前,手中长剑寒气森森,单是一道剑意,就逼退了冲在最前面的三人。
“想动小师妹,问过我手里的符了吗?”
叶小宝一把扯下腰间的储物袋,那是满满一袋子高阶爆裂符,一副“要死一起死”的架势。
陈白露更是直接,指尖银光闪烁,几根淬了麻药的银针已经捏在手里。
天衍宗三人将林歌护在中间,寸步不让。
两方人马剑拔弩张,
只要一点火星,就能炸。
林婉的脸色,瞬间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