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修长却带着淡淡药香的手,伸到了林歌面前。
林歌微微侧头。
陈白露手里捏着一块洁白的帕子,轻轻擦去林歌嘴角的血迹。
“啧啧啧。”
陈白露一边擦,一边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这云境派的‘家教’,当真是让我等大开眼界。”
她转过身,将林歌护在身后,目光扫过那些道貌岸然的男人。
“既然小师妹已经和你们云境派断绝关系,以后就是我们天衍宗的人了。”
“一个个道貌岸然,心思比谁都阴毒,你们云境派真是了不起啊!”
云境派的弟子们一个个涨红了脸,却没人敢反驳。
一来是理亏。
二来,那陈白露虽然看起来不着调,可她背后可是洛千山!
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触那天衍宗的霉头?
陈白露扶住林歌的手臂,感觉有一些颤抖。
陈白露心里一酸,手上用了几分力,撑住了林歌。
“走吧,小师妹。”
“这乌烟瘴气的地方,多待一刻都怕折寿。”
林歌没有说话,点了点头。
然后,转身。
那一刻,林啸天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看着林歌决绝的背影。
不是威胁。
不是赌气。
她是真的……不要这个家了。
“歌儿……”
林啸天不受控制地站起身,手臂颤抖着向前伸出,喉咙里滚出一声含混不清的呼唤。
那种即将失去最重要东西的预感,让他近乎窒息。
不能让她走!
“父亲!”
一声凄厉的哭喊,硬生生打断了林啸天的动作。
林婉猛地扑过来,抱住了林啸天的腿,仰着一张梨花带雨的小脸。
“父亲,您别动气!”
“姐姐她只是一时糊涂。”
“您身体本就有旧疾,千万不能为了姐姐伤了根本啊!”
“若是您倒下了,婉儿……婉儿可怎么活啊!”
林婉哭得声嘶力竭。
楚云三人一见,顿时心疼坏了,连忙围了上来。
“师父,婉儿说得对,您保重身体要紧!”
“林歌要走就让她走!我就不信她在天衍宗就能过好!”
“就是,等她在外面吃了苦头,自然会跪着求我们让她回来的!”
被几人这么一围,一劝。
林啸天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那股刚刚升起的悔意和恐慌,瞬间被这一通乱糟糟的吵闹冲淡了。
他看着脚边哭得快要断气的“贴心”小女儿,又看了看那几个义愤填膺的徒弟。
最终,他放下了手。
对,林歌这种资质,除了他们云境派,哪个门派会真的看重她?
她肯定还会回来的,到时候要让这个逆女跪个三天三夜!
林婉眼见林啸天那只刚放下的手,心里咯噔一下。
父亲还是心软了?
绝不行。
林婉眼底闪过一丝狠厉,转瞬便化作满盈的泪水。
“父亲!您别怪姐姐,都是婉儿的错!”
“是婉儿惹姐姐生气了,姐姐才会说出那些绝情的话。”
“婉儿这就去把姐姐追回来,哪怕是跪下来求姐姐,也要让她消气!”
这话说得漂亮,既显得她懂事,又暗指林歌是因私愤而罔顾孝道。
楚云三人一听,更是心疼得不行。
明明是林歌那个白眼狼不知好歹,凭什么要林婉师妹去跪?
楚云一步踏出,拱手道:“师父,婉儿身体弱,我去!”
沈风也摇着折扇跟上:“我去劝劝师妹,她向来听我的话。”
陆轩更是把拳头捏得咔咔响:“我去把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绑回来!”
林啸天看着这一群“孝顺”的徒弟和女儿,那点刚冒头的愧疚瞬间被烦躁取代。
他疲惫地挥了挥手。
“去吧,去吧。”
“闹成这样,成何体统。”
有了这话,林婉眼底划过一丝得逞,提着裙摆就追了出去。
大殿内的其他宗门长老见戏已落幕,也都纷纷起身告辞。
毕竟是云境派的家丑,看个热闹也就罢了,真要赖着不走,那就不礼貌了。
百战门宗主战无极是个粗人,路过林啸天身边时,意味深长地哼笑了一声,震得林啸天脸色更加难看。
陈白露正扶着林歌往云从苑走。
林婉带着三个师兄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
“姐姐!留步!”
这一声喊,让走在前面的洛千山眉头狠狠一皱。
她挖了挖耳朵,一脸的不耐烦。
“真是没完没了。”
她洛千山最烦这种婆婆妈妈、哭哭啼啼的戏码。
“白露,把人带上,赶紧走。”
“若是让这群蠢货沾了边,我怕是要忍不住拔剑砍人。”
洛千山说完,身形化作一道赤红流光,竟是看都懒得再看一眼,直接御剑先行一步。
她是真的被这云境派的一家子奇葩恶心到了。
要不是不能动手,这些人全都揍一遍多省事!
陈白露撇撇嘴,正要拉着林歌跟上。
林歌停下了脚步。
稀奇的是,谢长宁也丝毫没有要随师尊离开的意思。
半空中的赤红流光微微一顿。
洛千山震惊之余,心下松了口气。
谢长宁这万年冰山也知道护犊子了?
“长宁,既是你自愿留下,那若是少了一根头发,唯你是问。”
声音消散在风雪中。
林婉诧异地看了一眼谢长宁。
上一世,她几次与谢长宁的见面都不算愉快,他根本就是个没有人性的冷血动物!
现在凭什么护着林歌?!!
林歌到底凭什么!
“姐姐!”
林婉压下心中的不爽,凑了上来,却不敢靠得太近,似是忌惮陈白露手中的银针,又似是怕谢长宁身上的寒气。
“姐姐,你别闹了,父亲已经不生气了。”
“只要你现在回去,给父亲磕个头,认个错,大家还是一家人。”
她这话一出,身后的楚云立马接茬。
“林歌,听到没有?婉儿为了你,可是求了师父好久。”
“师父他老人家宽宏大量,不计较你刚才的大逆不道。”
“你还不赶紧借坡下驴?”
沈风合上折扇,轻轻敲击着掌心,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
“师妹,做人要知进退。”
“你刚才那些话,确实太伤师父的心了。”
“不过师兄知道,你那也是为了引起我们的注意,是一时冲动。”
“现在台阶都给你铺好了,你若还要端着架子,那可就没意思了。”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字字句句都在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施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