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无尘眯了眯眼,就在林歌以为他要道破什么天机时,老头却忽然哈哈一笑,摆了摆手。
“年纪大了,老眼昏花,看个烧火棍都觉得是宝贝。”
林歌皱了皱眉,这明显是知道什么。
但人家不愿说,她也不能追着问。
药无尘随手抛给谢长宁一个储物袋。
“这是说好的报酬,只多不少。”
谢长宁接过,神识一扫,素来清冷的眉眼也染上一丝诧异。
“谷主,这太贵重了。”
“拿着吧,那血藤内丹你们没要,老夫若是再小气,会被洛疯……洛宗主笑话。”
林歌凑过去瞅了一眼。
好家伙!
满袋子的灵光氤氲。
除却炼制筑基丹的主材,竟还有几株早已绝迹的“五色补天芝”和“定元草”。
这可是稳固五行灵根的绝佳圣药!
林歌只觉得这一趟值了。
“告辞。”谢长宁见叶小宝和陈白露回来,提出告辞。
……
回到天衍宗,林歌那口气还没喘匀。
也就过了两天舒坦日子。
第三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林歌的房门就被一股狂暴的灵力直接轰开。
洛千山一身红衣似火,手里提着酒壶,倚在门口,笑得不怀好意。
“徒儿,起床尿尿了。”
林歌抱着被子缩在墙角,满脸惊恐。
“师父,我是筑基期,不用……”
“少废话!”
洛千山隔空一抓,像拎小鸡仔一样把林歌拎了起来。
“还有三个月就是内门大考,你这个半路出家的要是输给那帮兔崽子,老娘就把你扔进炼丹炉给白露当柴烧!”
路过演武场时,林歌正好看见在练剑的谢长宁。
这位素来除了练剑对万物漠不关心的冷面大师兄,此刻停下了剑势。
他看着被洛千山提在手里的林歌,那双总是结着冰霜的眸子里,破天荒地流露出一丝同情。
甚至还微微叹了口气。
林歌心底那股不祥的预感瞬间炸裂。
后山,沉星潭。
潭水幽深刺骨,上方寒气缭绕。
洛千山随手扔下两个乌黑的玄铁桶。
“当啷”两声巨响,砸得地面都颤了三颤。
林歌低头一看,这桶底密密麻麻全是针眼大的细孔。
“看见那边的洗剑池没?就在三里外。”
洛千山指了指远处隐约可见的一汪碧水。
“去,挑水,把这沉星潭灌满。”
林歌看了看那仿佛通海的深潭,又看了看漏勺一样的铁桶。
“师父,您是想喝鱼汤还是想玩死我?”
“要求不高。”
洛千山仰头灌了一口酒,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水要是漏完了,这趟白跑。”
“第二,桶不能沾地,沾地一次,加跑十趟。”
“第三,不准用任何高阶术法,只能用最基础的‘御物术’。”
林歌傻眼了。
御物术是炼气期就学的入门法术,用来控制这么重的玄铁桶本来就难,还得保证水不从细孔里漏出去?
这得要多精细的灵力控制?
“愣着干什么?太阳下山前要是没挑够一百担,晚上就去陪叶小宝画符!”
林歌咬咬牙,灵力运转,玄铁桶晃晃悠悠地飘了起来。
她飞身前往洗剑池,盛满水。
刚一用力。
灵力稍微猛了一点,桶里的水像喷泉一样从底部细孔激射而出,瞬间洒了一地。
“哎哟,这水花漂亮!”
洛千山躺在潭边的大青石上,翘着二郎腿,在那阴阳怪气。
林歌深吸一口气,再次尝试。
这次她小心翼翼,收敛灵力。
结果玄铁桶刚飞出一丈远,就因为后力不继,“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啧啧啧。”
洛千山翻了个身,恨铁不成钢地摇头。
“徒弟啊,这桶飞得比乌龟爬还慢,你是怕吓着桶里的水吗?”
“用点劲儿!没吃饭?哦对,确实没让你吃饭。”
林歌被气得脑仁疼,浑身衣裳被溅出的水湿透,贴在身上难受至极。
她就不信这个邪!
一次,两次,三次……
林歌不知疲倦的在山道上狼狈地折腾。
汗水混着潭水,顺着下巴滴落。
谢长宁不知何时路过,站在树梢上,默默看了半晌。
林歌正控制着两只桶摇摇欲坠地经过树下。
“桶,斜了三分。”
清冷的声音从头顶飘落。
林歌下意识地手腕微转,调整角度。
原本疯狂外泄的水流竟然真的缓和了些许!
她惊喜地抬头,树梢上却早已空无一人。
从日上三竿到夕阳西下。
林歌从最初连一百米都走不出去,到后来能摇摇晃晃地完成单程。
那种对灵力的控制,不再是简单粗暴的输出,而是像抽丝剥茧一样,变得细腻、绵长。
每一次灵力的吞吐,都开始形成肌肉记忆。
当最后一桶水勉强倒进沉星潭时,林歌毫无形象地瘫倒在湿泥地上,手指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
洛千山从石头上跳下来,瞥了一眼虽然依旧狼狈、但眼神却越发亮的林歌。
她心下满意,嘴上却依旧不饶人:
“这就趴下了?明天加两倍,做不到就把你挂树上祭天。”
这一劈,就是整整三天。
第四天一早,洛千山没踹门。
她踹了一堆黑乎乎的木头进来,后面跟着一把没开刃的重铁剑。
“哐当”一声。
那剑砸在地上,尘土飞扬。
“今儿换个玩法。”
洛千山踢了踢脚边那堆硬得跟石头似的木头。
“铁檀木,硬度堪比精铁。”
“任务简单,把这些都劈成三寸见方的小块。”
林歌盯着那跟门板一样宽的重剑。
“师父,您确定这是劈柴,不是拆迁?”
洛千山理都没理,竖起三根手指。
“一,不许用灵力增幅臂力。”
“二,剑不准开锋。”
“三,误差超过一分,今晚你就去跟那堆废料一起睡。”
说完,那红衣身影往躺椅上一瘫,这就开始监工了。
林歌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剑柄。
起!
她咬牙举过头顶,对着那铁檀木狠狠劈下。
火星子四溅。
木头纹丝不动,连个白印儿都没留下。
反倒是林歌虎口震得发麻,那重剑差点脱手飞出去。
一下,两下,十下……
一个时辰过去,林歌大汗淋漓,手掌磨出了血泡,那铁檀木上也只是多了几个狗啃似的缺口。
这也叫劈柴?
“停停停!”
洛千山实在看不下去了,嫌弃地啧了一声。
她手腕一翻,那重逾百斤的铁剑到了她手里,轻得跟根灯草似的。
“看清楚了。”
洛千山手腕随意一挥。
没有恐怖的破空声,也没有花哨的剑光。
那剑身甚至都没怎么碰到木头。
那坚硬无比的铁檀木,竟然顺着纹理,整整齐齐地裂成了两半。
切面光滑如镜。
林歌看得眼珠子都直了。
洛千山随手用剑尖挑起一块木头,手腕一抖,木块划出一道抛物线,精准地钻进远处的灶膛里。
“看见没?是‘让’它分开,不是‘砍’它分开。”
“剑是你手臂的延伸,是你意志的触角,不是让你跟木头较劲的杠子!”
“用脑子,别光用那身子蛮力,蠢死了。”
把剑扔回给林歌,洛千山翻个身继续喝酒。
林歌捡起剑,眉头紧锁。
意志的触角?
说得轻巧!
日头渐渐毒辣。
林歌又劈了两个时辰,胳膊酸痛得快失去知觉。
心底那股子烦躁劲儿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窜上来的。
上一世她虽然没有洛千山这样厉害的师父指导,但也没有被一块破木头为难过。
林歌心头火起,那丹田里原本沉寂的火属性灵力,竟随着这一瞬间的情绪波动,无意识地顺着经脉涌入双臂。
最后,灌入了那把重铁剑中。
这一剑,她没想什么技巧,只是纯粹的发泄。
“给我开!”
就在剑刃接触木头的刹那。
原本冰冷的玄铁剑身,接触点竟然微微发红,散出一股灼热的气息。
那是五行之火的霸道。
坚硬的铁檀木被那高温一烫,瞬间软了一丝。
紧接着,重剑势如破竹。
一声轻响。
没有之前的震荡,铁檀木应声而裂,切口整齐划一,甚至还带着一丝焦糊味。
林歌一愣。
手感不对啊?
刚才怎么突然变轻了?
她有些茫然地看了看手里的剑,又看了看地上的木头。
难道是劈了半天,这木头终于知道怕了?
而不远处的躺椅上。
原本正仰头喝酒的洛千山,一口酒差点呛在喉咙里。
刚才那一瞬,她没看错。
那是剑意雏形?!
不对,这丫头才筑基中期,连剑招都没学全,怎么可能领悟剑意?
是意念合一,灵力化形!
这是只有在剑道上浸淫数十年的老怪物才能摸到的门槛。
这丫头才劈了半天柴!
洛千山捏着酒壶的手指紧了紧,眼底的散漫瞬间化作了一抹惊骇。
捡到宝了。
这次,天衍宗真的捡到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