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沉沉的阵法中心，终于传出了一道略显迟疑的女声。
“林师妹，你若是不动，这浮石阵我也没法停。”
赵璇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辨不出方位。
“你刚入门，输给九宫迷锁阵不丢人，我也怕真的伤了你。”
林歌握着手里漆黑的“小白”，在地上随意划拉了两下。
“不用，谢谢师姐。”
阵法深处的赵璇叹了口气。
既然这新来的小师妹非要逞强，那就别怪她这做师姐的动真格了。
阵法核心的高处，一块巨大的浮石缓缓显露身形。
赵璇站在石上，手中捏着一把五色符箓。
那是“五行绝杀符”。
金木水火土，五行相生相克，一旦激发，这阵里的绞杀之力能翻上十倍。
擂台下。
张希看着水镜里的画面。
“给脸不要脸。”
“赵璇师姐都给她台阶下了，她还装什么大尾巴狼？”
“这种人就是欠收拾，真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人物了？”
旁边的一位法峰弟子皱了皱眉。
“张希，你少说两句吧。”
“都是同门，林歌师妹之前那一棍子能断了地龙吞的根基，说明她是有真本事的。”
张希眼珠子一瞪，嗓门反而更高了。
“本事？运气好吧！”
“她要是能破了这九宫迷锁阵，我张希两个字倒着写！”
那弟子摇摇头，不再理会张希，反而更专心地看向水镜。
他心里竟然隐隐有些期待。
期待这个小师妹，能再给张希那张臭脸来上一巴掌。
就在这时。
赵璇手中的五行符箓亮起刺目的光芒。
整个阵法的灵力像是一个巨大的漏斗，疯狂地向着核心节点汇聚。
风起了。
不是普通的风，是夹杂着灵力乱流的罡风。
所有人都以为林歌会挥棍攻向赵璇。
毕竟那是唯一的破阵点。
可林歌只是侧了侧身子，往左前方迈了一步。
这一步，看着平平无奇。
却恰好卡进了一条最为稳定的风道里。
狂暴的罡风吹得她衣摆猎猎作响，却伤不到她分毫。
林歌抬手。
指尖夹着几张黄纸符箓。
那是修真界最不值钱的“低阶滞灵符”，通常是杂役弟子用来清理下水道淤泥用的。
“去。”
几张黄纸轻飘飘地飞了出去。
顺着那条风道，精准地贴在了几块看似无关紧要的细小碎石上。
高台之上的赵璇眉头微皱。
这林歌是被吓傻了吗？
这种不入流的符箓能干什么？
“哈哈哈，你们看到了吗？低阶滞灵符！林歌是在杂役峰扫马桶扫疯了吗？”
张希大笑出声。
大家都一头雾水的看着林歌。
“她要干什么？”
“啊！赵师姐危险了！”
赵璇的脸色变了。
原本流畅运转的灵力漩涡，突然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那些贴着滞灵符的碎石，恰好卡在了灵力回流的必经之路上。
微小的阻滞，在阵法高速运转下被无限放大。
轰隆隆的声音变得杂乱无章。
“怎么回事？！”
赵璇大惊失色，手中的五行绝杀符竟然有些不受控制。
灵力逆流！
她慌忙调动神识，试图强行稳住阵盘。
林歌又是几张符箓甩出。
紧接着是几道最基础的“火弹术”。
这火弹术威力小得可怜，若是平时，连赵璇的护体灵气都破不开。
但此刻，它们精准地击中了那些灵力淤积的节点。
火借风势。
原本用来困人的风刃，此刻彻底乱了套，反而朝着阵法核心反噬而去。
看台上的弟子们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那是……基础火弹术？”
“还有滞灵符？这玩意儿不是用来通厕所的吗？”
“我的天，她是用通厕所的符箓把赵璇师姐的阵法给截断了？！”
法峰的弟子们一个个张大了嘴巴。
这就是五灵根废柴？
这简直是对他们这些所谓“天才”的降维打击！
张希震惊不已。
他不信。
一定是巧合！
这林歌怎么可能仅凭这种低级手段就破了赵璇的阵法？
“稳住啊赵璇师姐！！”
他在心里疯狂呐喊。
可惜，赵璇听不见。
此刻的赵璇早已是满头大汗。
林歌已经注意到了。
赵璇确实天资聪颖，布局严谨。
一旦题目超纲，一旦出现了预料之外的变故，她的应对能力简直是一塌糊涂。
越乱，她越慌。
越慌，错得越多。
林歌挥出一棍，裹挟着周围混乱的风势，狠狠地砸在了阵法最薄弱的一处气机连接点上。
清脆的碎裂声响彻全场。
漫天的浮石虚影瞬间消散。
那遮天蔽日的灰雾也随之退去。
赵璇脚下的浮石失去了灵力支撑，直直地坠落下来。
胜负已分。
白光一闪。
两人被传送出了幻境擂台。
赵璇站在原地，眼神有些发直。
她看着面前那个正在拍打衣角灰尘的少女，嘴唇动了动。
“我……输了。”
输得彻底。
甚至连那最强的五行绝杀符都没来得及扔出去。
林歌拍完灰，将“小白”别回腰间。
赵璇深吸一口气，朝着林歌拱手一礼。
“林师妹好本事。”
“是我学艺不精，自以为阵法无懈可击，却忘了过刚易折的道理。”
“我输得心服口服。”
她是真的服了。
那种对于灵力流动的敏锐感知，绝不是靠运气就能做到的。
林歌看了她一眼。
“师姐的阵法布得不错。”
“但生死搏杀不是做题。”
“你太依赖阵图的固定走势，只要被人截断一点，你就不知道该怎么补救。”
“师姐加油。”
赵璇愣住了。
这话听起来很像是羞辱。
可从林歌嘴里说出来，她却觉得林歌是真心的。
“多谢林师妹指点！”
说完，她也不再逗留，转身就走，步履匆匆，显然是急着回去参悟了。
演武场中。
所有人都看着那个站在擂台边的身影。
没人说话。
那些之前还跟着张希一起嘲讽林歌的弟子，此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五灵根？
废柴？
如果这都是废柴，那他们算什么？
连废渣都不如！
“以后谁再敢说林师妹是废物，我第一个跟他急！”
“我决定了，以后林歌就是我的偶像！”
大部分弟子的心态都变了。
修真界，强者为尊。
不管你是几灵根，能赢，那就是道理。
人群角落里。
张希面如死灰。
他怎么也没想到，林歌真的这么强。
而且赢得这么轻松，这么羞辱人。
用通下水道的符箓破了内门弟子的阵法？
恐惧开始在他心里蔓延。
上一个得罪林歌的人怎么样了？
余瑶……
还在刑律峰关着呢！
张希打了个寒颤。
他这人虽然嘴贱，但也最是惜命。
以后要是真被这妖孽惦记上，他在天衍宗还有活路吗？
不行。
得道歉。
大丈夫能屈能伸。
张希咬了咬牙，硬着头皮挤出人群，挪到了林歌面前。
“那个……林、林师妹。”
“之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嘴上没个把门的。”
“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就放过我吧！”
“我对不起你！我该死！”
说着，他还抬手给了自己两巴掌。
清脆响亮。
周围的弟子都看傻了。
这就跪了？
林歌停下脚步，有些疑惑地转过头。
她歪了歪头，认真地问了一句：
“你是谁？”
“我们认识吗？”
这一句话，比林歌刚才那一棍子杀伤力还大。
张希僵住了。
他准备了一肚子求饶的话，哪怕林歌骂他、打他、羞辱他，他都认了。
可林歌不认识他。
他上蹿下跳像个小丑一样针对了人家半天。
在人家眼里，他连个名字都不配有。
极度的羞愤直冲脑门。
张希只觉得眼前一黑，胸口一股气血翻涌。
“你……”
他指着林歌，手指哆嗦了半天。
最后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气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