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歌脚下的步子慢了一拍。
她毕竟只是筑基中期，没有源源不断的灵力。
方才那一番令人眼花缭乱的极限闪避，极度依赖风灵力的加持。
此时丹田内那团代表风属性的青色气旋，已经暗淡得快要熄灭。
不能再这样跑下去了。
林歌脚跟一旋，故意踉跄了一下。
这一下踉跄在高速移动中极为显眼。
原本流畅的身影，瞬间现出了一丝破绽。
一道音刃擦着她的肩膀飞过，带起一串血珠。
哪怕只是擦伤，但她特殊体质，痛感放大的弊端立刻让她皱紧了眉。
“看！我就说吧！”
“她慢下来了！”
“那是风灵力枯竭的征兆！”
“筑基期的五灵根能存多少气？刚才那几下不过是回光返照！”
“她要完了！”
周围原本被林歌身法震住的弟子们，此刻也纷纷回过神来。
确实。
只要是修士都看得出来，林歌的动作越来越缓慢。
原本行云流水的步伐，现在看着怎么看怎么像是强弩之末的挣扎。
“唉，终究还是不行吗？”
“能撑到现在已经是个奇迹了。”
“可惜了，要是单灵根，这身法足以傲视同阶。”
惋惜声，嘲笑声，混杂在一起。
而在秘境之中。
姚忆雪也没好到哪去。
吹奏这种覆盖全场的杀伐之音，对心神的消耗极其恐怖。
她盯着远处那个看起来摇摇欲坠的身影，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怎么还不倒？
明明好几次都要击中了，明明那个林歌看起来下一秒就要力竭倒地。
可她就是能在那毫厘之间，再一次扭开身体。
这就是五灵根废柴？
若这是废柴，那自己这个被誉为听雨楼音修天才的人，此时连对方衣角都没摸到的行为算什么？
姚忆雪心中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敬佩。
不愧是能被洛千山收为亲传的人！
但敬佩归敬佩。
这场比试，她也不想输。
姚忆雪深吸一口气。
原本有些颤抖的手指猛地扣紧玉笛。
既然你还能躲，那我就让这网，再密一倍！
笛声陡然变得尖锐刺耳，不再是之前的杀伐，更像是一种歇斯底里的咆哮。
空气中原本透明的音刃瞬间染上了一层淡淡的血色。
音刃的数量激增，密密麻麻，遮蔽了天空。
“这下真完了。”
“林歌必输无疑。”
就在所有人都认定结局的时候。
一直向后退避的林歌，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站在原地，没有再试图拉开距离。
那漫天的音刃距离她只有不到百丈，瞬息便至。
她在干什么？
放弃抵抗了？
明显没有。
林歌腰身下沉，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的弓。
脚下的地面瞬间炸裂。
林歌竟然迎着那铺天盖地的音刃，笔直地朝着姚忆雪冲了过去！
疯了？！
全场哗然。
“她是去送死吗？！”
“迎着音波浪潮冲锋？这跟自杀有什么区别！”
那个带节奏的弟子更是瞪大了眼睛。
“蠢货！简直是蠢货！”
“她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吗？顺风还能多活两息，逆风冲锋，瞬间就会被绞成肉泥！”
面对这自杀式的冲锋，姚忆雪也是一愣。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漫天音刃呼啸着绞杀而下。
就在两者即将碰撞的瞬间。
林歌手中的小白猛地插入地面。
她借着棍子的支撑，身体在空中不可思议地画了一个半圆，硬生生从两道最密集的音波浪潮缝隙中钻了过去。
太快了。
快得连残影都连成了一条线。
姚忆雪只觉得眼前一花。
一道黑影带着凌厉的风声，瞬间从她身侧掠过。
坏了，她被攻击了？
没有攻击？
那道身影只是单纯地跑了过去。
然后在她身后十几丈远的地方，再次插入地面，借力变向。
什么情况？
不仅姚忆雪懵了。
观众也懵了。
“她……没打？”
“这都不打？刚才那个距离，给姚忆雪一棍子，战斗不就结束了吗？”
那个带节奏的弟子愣了片刻，随即又找到了新的切入点。
“哈！我就知道！”
“她是真没力气了！”
“刚才那个变向已经是她的极限，她根本没有多余的灵力去攻击姚忆雪！”
“这叫强弩之末，垂死挣扎！”
“她现在就是个没头的苍蝇，只能到处乱窜！”
周围的弟子听得一愣一愣的，觉得好像有点道理。
毕竟除此之外，实在无法解释林歌为什么过门而不入。
姚忆雪也是这么想的。
她稳住心神，笛声再起。
既然你没力气攻击，那我就耗死你！
音刃调转方向，再次追着林歌的背影而去。
林歌似乎真的慌不择路了。
她在荒原上绕了一个大圈，再次朝着姚忆雪冲来。
这一次，是从左侧。
同样是险象环生的闪避，同样是令人窒息的速度。
同样，是在擦身而过的瞬间，毫无作为。
林歌再一次从姚忆雪身边掠过。
还是没打？
姚忆雪眉头紧锁，这种被当成柱子绕圈的感觉让她很不舒服。
“她在羞辱我吗？”
姚忆雪心中涌起一股怒气，笛声更加急促。
第三次。
林歌从右侧掠过。
第四次。
林歌从头顶翻越。
每一次都是险之又险，每一次都是擦身而过。
原本紧张刺激的对决，此刻变得有些诡异且滑稽。
林歌就像是一个不知疲倦的陀螺，围着姚忆雪不停地转圈。
而姚忆雪就像个只能站桩输出的炮台，怎么打都打不中这只会乱窜的蚊子。
“无聊。”
有人打了个哈欠。
“这林歌到底想干什么？转晕姚忆雪吗？”
“我看她是自己转晕了吧。”
“这五灵根的脑回路果然跟正常人不一样。”
带节奏的弟子此时更是得意洋洋。
“看吧看吧！我就说她是瞎跑！”
“没有任何章法，没有任何战术，纯粹是在浪费时间！”
“马上！不出三圈，她必倒！”
然而。
并不是所有人都像他这么眼瞎。
陈白露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苏清音原本正在剥桔子，此时手中的动作却停了下来。
“宗主。”
苏清音轻轻唤了一声。
身旁的洛千山正翘着二郎腿，手里把玩着一个小酒壶。
“看出来了？”
苏清音将一瓣桔子丢进嘴里，坐正身体。
“万象法峰那么多古籍阵图，她是一个没白看。”
洛千山冷哼一声，虽然脸上还要装出一副严师的高冷，但那微微上扬的眉梢却出卖了她此刻的好心情。
“那是。”
“也不看是谁的亲传弟子。”
苏清音不理洛千山这明示的话语。指了指投影画面上林歌那看似杂乱无章的奔跑路线。
“第一圈，坎位。”
“第二圈，离位。”
“第三圈，兑位。”
“她每一次变向落脚的地方，都留下了一丝灵力引信。”
“什么瞎跑。”
苏清音拍了拍手上的橘络，轻笑一声。
“这小狐狸是在借着逃命的幌子，在姚忆雪的眼皮子底下，布阵呢。”
话音刚落。
秘境之中的林歌，忽然停下了脚步。
正好跑完第八圈。
她站在姚忆雪的正后方，距离不过十丈。
那个带节奏的弟子见林歌停下，立刻跳了起来。
“停了！她停了！”
“肯定是不行了！姚师妹，机会来了！弄她！”
姚忆雪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她猛地转身，玉笛指向林歌，积蓄已久的最强一击就要爆发。
然而。
她看到了林歌的脸。
那张原本应该布满惊恐和绝望的脸上，此刻却挂着一丝灿烂的笑容。
林歌单手拄着“小白”，并没有任何防御的姿态。
她只是抬起右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清脆的声音在荒原上回荡。
“起。”
下一瞬。
姚忆雪脚下的地面，骤然亮起八道刺目的光柱！
“什么？原来这个林歌是个法修？”
“她不是洛宗主的徒弟吗？不应该是剑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