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世见到苏小晚的时候,这姑娘已经不想活了。
那时候她被魔族那帮畜生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
一身“暗影灵体”被采补殆尽,经脉寸断,被随意扔在乱葬岗。
林歌花了整整三年,耗费无数天材地宝,才把那颗死寂的心重新捂热。
此时巷子里的苏小晚,虽然狼狈,但眼底还藏着火。
苏小晚死死咬着牙,背后的伤口深可见骨,疼得她冷汗直冒。
她恨这该死的老天。
恨爹娘给了她这副招灾引祸的“好身体”,却没给她活下去的本事。
这一路逃亡,她东躲西藏。
正道修士想把她当炉鼎助长修为。
魔道修士想把她当玩物肆意采补。
这世道,分明就是吃人的地狱!
有时候她想,干脆死了一了百了。
可手里那把豁了口的匕首,怎么也刺不进胸膛。
她不甘心!
凭什么她生来就要被践踏!
“跑啊?怎么不跑了?”
一声戏谑的狞笑打断了她的思绪。
巷口被几个身穿黑袍的魔修堵了个严实。
为首那人目光贪婪地在苏小晚身上游走。
“极品暗影灵体,这要是抓回去献给堂主,咱们兄弟几个下半辈子都不用愁了。”
苏小晚退无可退,后背抵上冰凉的石墙。
她握紧了手中的匕首,指节发白。
就算是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墨言担心林歌自己出去有危险,林歌翻窗他也跟着翻出去。
“我的祖宗哎,你疯了吗?”
“那是魔族!看那领头的气息,至少也是筑基后期!”
“咱们两个,两个筑基期。”
“能打过这么多吗?”
林歌低忽然停下脚步。
“墨言。”
她转过头,神色无比郑重。
“我辈修士,修的是顺心意,行的是浩然气。”
“路见不平若是不敢拔刀,这一身修为修来何用?”
“若是今日退了,日后这就成了你的心魔,我的心魔。”
墨言愣住了。
他看着林歌那双清亮的眼睛。
是啊,修仙修仙,修到最后把血性都修没了,还修个屁的仙!
墨言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杆,眼中燃起熊熊战意。
“你说得对!是我狭隘了!”
“这闲事,老子今天管……”
话没说完,手里突然被塞进了一把厚厚的符箓。
林歌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
“既然你有此觉悟,那再好不过。”
“这巷子窄,他们施展不开。”
“你去正面吸引火力,把这把符全扔出去,记得动静搞大点,一定要拉住所有人的仇恨。”
“我绕后偷袭,敲他们的闷棍。”
墨言手里捏着符箓,刚升起的那股热血瞬间凉了半截。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林歌。
“合着刚才那些大道理,就是为了忽悠我去当活靶子?”
林歌理直气壮地点头。
“你修为比我高,正合适。”
墨言:“……”
他刚才居然真的对这个人产生了一丝敬佩。
真是瞎了他的狗眼!
“林歌,你大爷的!”
墨言骂骂咧咧地跳下房子。
巷子里。
苏小晚正准备殊死一搏。
突然头顶传来一声暴喝。
“那个刀疤脸的丑八怪!把你那脏眼珠子从人家姑娘身上挪开!”
魔修们齐齐抬头。
墨言从天而降,手里捏着一把符箓,天女散花般撒了下来。
“看小爷的漫天花雨!”
轰轰轰!
狭窄的巷子里顿时火光冲天,爆炸声此起彼伏。
这爆裂符虽然品阶不高,但架不住量大管饱。
几个魔修被炸得灰头土脸,那刀疤脸更是被炸了个乌眼青。
“哪来的不知死活的东西!给我宰了他!”
刀疤脸气急败坏,提刀就冲向墨言。
其余魔修也反应过来,嗷嗷叫着扑了上去。
苏小晚愣在原地,有些没反应过来。
墨言一边跑,一边嘴里还不闲着。
“来啊来啊!一群没吃饭的软脚虾,追得上小爷吗?”
他身法滑溜,在巷子里上蹿下跳,愣是把一群魔修遛得团团转。
就在所有魔修的注意力都被墨言吸引的时候。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最后一名魔修身后。
砰!
一声闷响。
那魔修连哼都没哼一声,白眼一翻,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林歌拿着小白,下手快准狠。
敲晕一个,踹飞一个,捂着嘴再补一棍子。
不过片刻功夫,地上就躺了一片。
刀疤脸终于察觉不对,猛地回头。
“谁?!”
回答他的是一根迎面而来的黑铁棍。
“你姑奶奶。”
砰!
刀疤脸只觉得眼前一黑,脑瓜子嗡嗡作响,随后便人事不知了。
巷子里安静下来。
墨言扶着墙,大口喘着粗气,衣摆被烧焦了一块。
“累……累死小爷了……”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看向缩在角落里的苏小晚。
那姑娘浑身是血,瑟瑟发抖,看着怪可怜的。
墨言叹了口气,到底是心软。
他走上前,尽量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和善些。
“姑娘,没事了,坏人都被打趴下了。”
说着,他伸出手想把苏小晚拉起来。
唰!
寒光一闪。
墨言猛地缩回手,看着手背上多出的一道血痕,倒吸一口冷气。
苏小晚死死握着匕首,眼神凶狠。
“滚开!”
“别碰我!”
墨言气得跳脚。
“哎你这人怎么不识好歹?我救了你啊!”
苏小晚冷笑一声,声音沙哑。
“救我?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
“你们这种人我见多了,赶走了狼,自己就是虎!”
“想抓我做炉鼎?做梦!”
墨言捂着手,一脸无语地看向正在搜刮魔修储物袋的林歌。
“你看看!你看看!”
“这就是你让我救的人!恩将仇报啊!”
林歌掂了掂手里的战利品,虽然穷了点,但蚊子腿也是肉。
她收起“小白”,慢悠悠地走到苏小晚面前。
苏小晚立刻调转匕首尖,对准了林歌。
尽管此时她已经力竭,手都在发抖,但眼里的警惕没有半分消退。
林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没有像墨言那样解释,也没有摆出温和的姿态。
“你说得对,我们救你,确实是有目的的。”
墨言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他冲过去想捂林歌的嘴。
“你疯了?!哪有直接跟人说我有企图的?!”
“咱们不是正道修士吗?不是路见不平吗?”
“喂,你不会是想干什么坏事吧?……”
“姑娘,你不要听她胡……”
然而,出乎墨言意料的是。
苏小晚听到这话,反而平静了下来。
她紧绷的肩膀微微松懈。
“果然如此。”
“直说吧,你们想要什么?”
“我的身体?还是要把我卖给哪个老怪物?”
那些满口仁义道德说要救她脱离苦海的人,最后哪个不是露出了獠牙?
这样她动手就不会愧疚了。
林歌蹲下身,视线与苏小晚齐平。
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拨开了指着自己鼻尖的匕首。
“我要你的命。”
苏小晚瞳孔猛地一缩。
墨言已经不想说话了,他觉得林歌今天出门没吃药。
林歌看着苏小晚惊愕的眼睛,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我要你的命,以后只为我而活。”
“我想和你做笔交易。”
“我给你自保复仇的力量。”
“而你,把你这辈子,卖给我。”
“如何?”
苏小晚愣住了。
握着匕首的手劲儿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不图身子?
要自己给她干活?
还有这种要求。
“你是谁?”
苏小晚很是怀疑。
林歌没废话,随手从腰间解下个物件,抛了过去。
一块沉甸甸的木牌落在苏小晚沾满血污的膝盖边。
上面刻着繁复的云纹,中间“天衍”二字透着股浩然正气。
“天衍宗,亲传弟子,林歌。”
林歌大言不惭。
“我是个好人。”
旁边的墨言听得直嘬牙花子。
他斜眼瞅着林歌那副占山为王的土匪做派。
别的正道修士遇见这种事,那都是满嘴“放下屠刀”、“冤冤相报何时了”。
也就林歌这奇葩。
张嘴就要人把命卖给她,比反派还像反派。
爱恨分明,做事随性,一点不带墨迹的。
不过,他就稀罕这股劲儿!
苏小晚抓起腰牌,手指在“天衍”二字上摩挲了一下。
人傻了。
正道大宗天衍宗的亲传弟子?
她抬头看看地上横七竖八被敲了闷棍的魔修,又看看一脸匪气的林歌。
喉咙滚了滚,一脸的难以置信。
“天……天衍宗?”
“我还以为你是哪路魔尊来抢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