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是谁？”
叶小宝愣愣地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声音发颤。
那个“叶青”并没有因为被拆穿而慌乱。
他只是轻蔑地挑了挑眉，合拢折扇，在掌心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我是谁不重要。”
“重要的是，从今夜起，我就是叶家唯一的掌权人。”
林歌倚着发霉的墙壁，随手捡起一根枯草，叼在嘴里。
“都要死的人了，也不让我们死个明白？”
“我也挺好奇，你费尽心机演这一出兄友弟恭的大戏，图什么？”
“叶家这点家底，得罪天衍宗，恐怕谁也保不住你吧？”
“叶青”转过身，目光阴鸷地盯着林歌。
“你懂什么？”
“五灵根的废物，也配谈论抱负？”
他猛地一脚踹在牢门上，震落一地灰尘。
“三年前，我像条死狗一样爬到叶家门口。”
“我看着叶万山那个蠢货，守着万贯家财却毫无谋略，只会做个守财奴。”
“我看着那个只会哭哭啼啼的妇人，满心满眼只有她那个不成器的儿子。”
他伸手指着缩在角落的叶小宝，眼中满是嫉恨。
“而你，叶小宝。”
“整日招猫逗狗，除了闯祸一无是处。”
“若是没有这点灵根，你连给我提鞋都不配！”
“可叶青呢？”
“明明满腹经纶，明明修为不俗，却甘愿为了这一窝废柴当牛做马，甘愿收敛锋芒去做个配角！”
“既然他不想做这叶家的主，那我来做！”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回荡在空旷的地牢里。
“只有我，才能让叶家成为修真界第一世家！”
叶小宝听得目瞪口呆，他万万没想到，竟有个人如此为他们叶家着想。
“所以……你就要杀了我们？”
“杀？”
“叶青”忽然笑了，笑得让人毛骨悚然。
“那样太便宜你们了。”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襟。
“今晚，叶万山就会因‘病重’辞去族长之位，亲手将叶家交到我手上。”
“至于你们。”
“这毒名为‘千机散’的伴生毒，死不了人，只会让人一点点看着自己腐烂。”
“叶小宝，我会把你留到最后。”
“我要让你亲眼看着你的父母，你的族人，一个个在你面前咽气。”
“我要让你知道，这就是废物的下场！”
忽然，一声冷笑打破了沉默。
“呵。”
叶小宝抬起头。
“你想做族长？”
“就凭你？”
他撑着膝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直视着那双阴毒的眼睛。
“一个连真面目都不敢示人，只能顶着别人的一张皮招摇撞骗的阴沟老鼠？”
“你也配！”
“闭嘴！”
“叶青”像是被踩到了痛脚，猛地挥出一道掌风。
砰！
叶小宝被重重砸在墙上，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但他却在笑，笑得比刚才更还要大声。
“恼羞成怒了？”
“你嫉妒我大哥，嫉妒他活得坦荡，而你只能像个寄生虫一样活着！”
“你永远也成不了他！”
“叶青”脸色铁青，手中的折扇几乎被捏碎。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
“我不与死人逞口舌之快。”
“你就留着这点力气，慢慢哭吧。”
一直没说话的林歌突然开口了。
“哎，问个事。”
她吐掉嘴里的枯草。
“这世上冤大头那么多，你是怎么赖上真的叶青的？”
“该不会是他眼瞎，把你捡回来的吧？”
“叶青”转过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嘲讽。
“眼瞎？他确实眼瞎。”
“真是个虚伪的好人啊。”
他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脸上的表情变得扭曲。
“当初我被仇家追杀，浑身是血倒在路边。”
“是他救了我，给我疗伤，还给我喂那些珍贵的丹药。”
“他说我不该绝于此，说我有大才。”
“呸！”
他狠狠地啐了一口。
“假惺惺！”
“他若是真心救我，为何还要四处打听我的来历？”
“他不过是想查清我的底细，然后把我交给那些人去领赏！”
“这种伪君子，我见多了！”
“你胡说！”
“大哥绝不是那种人！”
“他生性善良，连只兔子都不忍心杀，怎么可能出卖你！”
叶小宝再次站起来。
“闭嘴！”
“叶青”的情绪忽然变得激动起来。
“若是他没出卖我，为什么在我逃跑的那天，会那么巧遇到那些人！”
“若是没有他在暗中报信，我怎么会再次落入魔窟！”
“都是他的错！”
林歌眼神一凝。
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那些人？”
她微微坐直了身子。
“哪些人？”
“追杀你的是谁？”
“真的叶青，还活着吗？”
一连串的逼问让“叶青”猛地回过神。
他意识到自己说多了。
那张温润的面具重新挂回脸上，只是怎么看怎么别扭。
“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叶小宝的小师妹。”
他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冷冷地扫视了二人一眼。
“好好享受这最后的时光吧。”
“毕竟，这是你们作为‘人’的最后一个夜晚了。”
说罢，他一甩衣袖，转身大步离去。
沉重的牢门再次被关上。
随着锁链落下的声音，地牢重新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
脚步声彻底消失在甬道尽头。
叶小宝身子一软，顺着墙根瘫坐在烂泥地里。
他顾不上肋骨断裂的剧痛，颤抖着探查丹田。
空空荡荡。
那引以为傲的灵力像被什么东西给封死了，一丝也提不起来。
“完了……”
叶小宝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
“小师妹，是我害了你。”
他狠狠地锤了一下地面。
“我怎么也没想到居然是自己人下了毒。”
“我不该带你回来的，本来也就是想带你蹭顿饭的，谁知道……”
“我是个废物也就罢了，可你是咱们天衍宗的宝贝疙瘩，若是折在这儿……”
黑暗中，少年的眼睛红通通的。
他忽然抬起头，却不敢看林歌的方向。
“等会儿毒发的时候，你离我远点。”
“我不想让你看见我烂掉的样子，太丑了，怕吓着你。”
都这种时候了，这傻子还在担心这种事。
林歌靠在墙边，听着他在那絮絮叨叨地安排后事。
心里却莫名涌上一股暖意。
上一世见惯了尔虞我诈，这一世碰上这么个实心眼的傻师兄，倒也不赖。
既然如此，那这戏还得接着唱下去。
林歌没忍住，她伸出脚，踢了踢叶小宝的靴子。
“喂，三师兄。”
“这就交代遗言了？”
叶小宝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和泥，抽噎了一下。
“小师妹，你不懂，没灵力咱们就是案板上的肉，只能等死了。”
林歌蹲下身，视线与他平齐。
“先别急着哭。”
“既然你都这么绝望了。”
“那你不好奇那个坏消息是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