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闭室四面无窗，只有一盏如豆的油灯，映出墙上狰狞的刑具倒影。
林婉跪在冰冷的石板上，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
她低着头，冷汗顺着下巴滴落在地，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明明云翳长老什么也没做。
他只是坐在那张太师椅上，手里漫不经心地盘着两颗核桃。
这清脆的撞击声，每一下都像是敲在林婉紧绷的心弦上。
恐惧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了她的心脏。
上一世，她只记得云翳长老是逍遥宗的大能，是父亲都要礼让三分的存在。
可如今跪在这里，她才惊觉，这哪里是什么温润长者。
这分明就是一个更可怕的人。
只要他想，随时能把自己吞吃入腹，连骨头渣都不剩。
“婉儿。”
云翳终于开口了，声音平淡得听不出喜怒。
林婉浑身一颤，头埋得更低了。
“既是天才，就该把心思放在大道上。”
核桃声停了。
云翳微微前倾，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林婉全身。
“总是盯着几只蝼蚁不放，不仅掉价，还……浪费本座的时间。”
林婉咬着牙。
但在云翳面前，她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弟子……知错。”
“既然知错了，那这种丢人现眼的失败，本座不希望再看到第二次。”
云翳站起身，黑袍划过地面，带起一阵阴冷的风。
“去吧，好好修炼。”
直到那扇厚重的铁门“轰”一声关上。
林婉才像脱水的鱼一样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恐惧过后，是更加扭曲的怨毒。
林歌。
都是因为你！
如果不是你，我怎么会在云长老面前丢脸？
林婉眼底涌上一抹猩红，在这个阴暗的禁闭室里，显得格外渗人。
……
云境派。
楚云手里的剑擦了一遍又一遍。
往日里最爱叽叽喳喳的陆轩，此刻也抱着膝盖缩在角落发呆。
沈风手里捏着一颗丹药，捏碎了又揉成粉，眼神空洞。
脑海里全是林歌那决绝的背影。
还有她身边站着的谢长宁、叶小宝。
那一刻，林歌眼里的光，是他们在云境派从未见过的。
“我们……是不是错了？”
楚云突然停下了擦剑的手，声音沙哑。
沈风的手一抖，药粉撒了一地。
陆轩抬头，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他们想起了以前的林歌。
每当他们练功受伤，林歌总是第一时间捧着药膏跑过来，哪怕被他们嫌弃多事，也只是笑笑。
每当宗门发放资源，好的都被他们挑走了，林歌拿着剩下的残次品，从来没有一句怨言。
那时候，他们只觉得理所当然。
甚至觉得，带这个废柴五灵根玩，已经是天大的恩赐。
可现在呢？
那个“废柴”一棍子敲碎了金丹大妖的幻术。
那个总是跟在他们屁股后面的师妹，已经站在了他们够不着的高度。
而她的身边，有了真正会为了她拼命的伙伴。
一种名为“后悔”的情绪，像野草一样在三人心里疯长，堵得慌。
……
云隐镇，悦来客栈。
“什么？你们也不知道暗市在哪？”
林歌看着眼前两个大眼瞪小眼的男人，嘴角忍不住抽搐。
谢长宁面无表情地抱着剑：“没去过。”
他是剑修，以前只知道练剑和打架，这种旁门左道的地方确实没涉猎。
叶小宝理直气壮地摊手：“我是好孩子，怎么会去黑市那种地方？”
林歌扶额。
合着这寻亲小分队，第一步就卡在了地图加载上。
“那只能用最笨的办法了。”
林歌叹了口气，把小白往桌上一拍。
“蹲点。”
既然是卖灵兽的黑市，镇上肯定有偷猎者的线索。
这蹲点一蹲就是两天。
终于在一个喝醉酒的散修嘴里，套出了“幽谷”的位置。
万妖岭边缘。
“既然知道了地方，事不宜迟，立刻出发。”
谢长宁提起剑就要走。
“等等。”
林歌一把拉住他，目光在三人身上扫了一圈。
“我们就这么去？”
一个是天衍宗大名鼎鼎的冰块脸首席。
一个是满身法宝闪瞎眼的符修少爷。
再加上她这个炙手可热的打败了“天选之女”的人。
这组合往那一站，简直就是在这脑门上写着我是天衍宗的正道修士。
半个时辰后。
万妖岭入口。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满脸络腮胡的黑衣刀客，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进的寒气。
正是易容后的谢长宁，化名“冷锋”。
中间跟着个一身暴发户金袍，摇着扇子，满脸写着“人傻钱多”的人。
这是叶小宝，化名“叶宝”。
最后面是个穿着粗布麻衣，背着个破包袱，长相丢进人堆里找不着的清秀少年。
林歌，化名“木青”。
“这万妖岭的瘴气怎么这么重？”
叶小宝嫌弃地挥着扇子，刚走两步就觉得头晕眼花。
“这可是天然的防护阵。”
林歌走上前，指尖微动，几缕淡绿色的灵力悄无声息地散入空气。
原本浓稠的毒瘴，竟在她面前自动分开了一条路。
“我去！小……木青兄！你这也太强了吧！”
林歌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前面有动静。”
三人立刻收敛气息，躲进了一旁的灌木丛。
只见前方的空地上，两拨人正在火拼。
而在战圈之外，停着一辆极尽奢华的马车。
马车上坐着个圆滚滚的中年胖子，正捧着一把瓜子，看戏看得津津有味。
似乎察觉到了那边的视线，谢长宁下意识地握紧了剑柄。
也就是这一眼。
那胖子眼睛突然亮了。
胖子把瓜子一扔，灵活地跳下马车，无视那两拨杀红了眼的散修，径直朝灌木丛这边跑来。
“这位壮士！”
胖子直接略过了打扮花哨的叶小宝，也无视了平平无奇的林歌。
一双绿豆眼死死盯着满脸胡茬的谢长宁。
“我看你骨骼清奇，杀气腾腾，是个做保镖的好苗子啊！”
谢长宁：“……”
林歌和叶小宝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忍俊不禁。
看来不管怎么易容，大师兄这该死的高手气质还是藏不住啊。
“没兴趣。”
谢长宁冷冷吐出三个字，转身欲走。
“哎哎哎！壮士留步！”
胖子急了，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
“鄙人金万贯，正要去幽谷谈笔生意，正如你所见，这路上不太平。”
金万贯指了指那堆还在哼哼唧唧的散修。
“只要壮士肯护送我一程，价钱随便开！”
林歌眼睛一亮。
正愁怎么混进暗市不被查身份牌呢，这不就是送上门的通行证吗？
她在背后悄悄扯了扯谢长宁的袖子。
谢长宁脚步一顿，转过身。
“带上他们，不然免谈。”
他指了指身后的林歌和叶小宝。
金万贯这才舍得施舍给两人一个眼神。
一个傻里傻气的暴发户，一个唯唯诺诺的小跟班。
虽然看起来没什么用，但这冷面煞星既然开口了……
“行行行！买一送二，这买卖划算！”
金万贯大手一挥，“上车！”
就这样。
天衍宗最强三人组，成了这胖商人的临时保镖团。
借着金万贯的商队旗号，他们一路畅通无阻，直接穿过了重重关卡。
半个时辰后。
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被无数夜明珠照得亮如白昼。
整个暗市呈环形分布，共有三层。
最底层是密密麻麻的地摊，各种来路不明的材料堆积如山。
中层是凿在岩壁上的商铺，挂着各式各样的招牌。
最顶层则是悬空的拍卖场，只有持有特制令牌的人才能进入。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甚至还有一言不合拔刀相向的咒骂声，汇成了一股巨大的声浪，扑面而来。
“这里就是幽谷暗市？”
叶小宝看得目瞪口呆，手里的扇子都忘了摇。
“跟紧了。”
林歌压低帽檐，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搜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