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青峰完全可以把俘获日本军官的战功让给水哥他们,这不就有更多的钱可以分给那些已经战死的兄弟们了吗?
“大龙,虎子,二蛋,你们三个都进来!”随着陆军中士一声低吼,在外面负责警戒的3名士兵都进了院子。
三个人都和楚青峰相熟,也都知道自家班长有多喜欢这个小老乡,一见楚青峰,都是笑容满满的过来轻轻捶击楚青峰的肩膀以示重逢后的喜悦。
只是,五名士兵都没想到,刚刚心思电转的楚青峰这一见面,就送给他们一个又惊又喜的大礼。
“什么?”听完楚青峰的说法,五名久经沙场的老兵都呆滞了。
一个人,一条枪,就干掉十名日本鬼子,还有个鬼子大官儿可以让大家伙儿去抓了领功,逗人玩儿呢?
“疯子,战功这事儿可不能瞎报,会被就地正法的。”黑皮呆呆的咽了好几口唾沫,目光也变得严肃起来。
57师军纪在陆军中将以身作则的狠抓下,可是极尽严苛。
去年一个连长带队去粮区征军粮,收了当地一个土财主的50大洋贿赂,后被查证,原本是要被执行军法,还是他的团长、营长力保,这才被免了死罪,但挨了足足50鞭子,一块大洋一鞭子,浑身被打得皮开肉绽,差点儿没被活活抽死。
这战时虚报战功之罪,可比贪墨要更严重的多。
不等楚青峰出言解释,陆军中士对自己认下的弟弟却是极其信任,手一挥直接开口:“小峰,鬼子军官在什么位置!”
面对信任,楚青峰也很直接,那位置光靠嘴说,是说不清楚的,径直拉着陆军中士悄悄爬上另一侧的两层小楼,居高临下看到那条已经变得很安静的小巷,10名横七竖八倒毙在哪里的土黄色日军尸体已经说明了一切。
被楚青峰当成诱饵的那名日本军官也很安静的躺在原地,想来不是因为失血陷入昏迷,就是放弃徒劳的挣扎节约体力。
绝望和恐惧,只能逐渐吞噬你的信心,想活下去,总是要变得比平常更坚韧才行。
这一点儿,无论是中国人还是日本人,都是一样的。
亲眼目睹着10名属下一一死亡的武内秀木的头脑远比平常更清晰,支那枪手或许还在远处盯着他,继续放长线钓大鱼,那没关系,只要他还活着,那就还有机会。
身上三处创口或许是因为已经疼痛麻木的关系,已经没先前那么疼了,血也流的比以前慢了,除了浑身上下没力气以外,至少他还能呼吸。
他现在要做的,是保持体力,坚持到最后,不管是自己的同僚救下他,还是最终已经失去利用价值的他被支那枪手一枪毙命。
总之,他要活到那个时候,别还没到最后,他就已经先去见天照大神了。
保持沉默,保存体力,是日本陆军中尉现在最正确的抉择。
趴在屋顶上看完小街上密布的日军尸体,陆军中士也不由倒吸一口凉气,侧目看向楚青峰的眼神也变了。
倒不是因为楚青峰连毙10名日军的战绩无比辉煌,拥有着丰富战场经验的老兵根据日军尸体倒伏的状态,基本上已经勾勒出楚青峰是如何利用那名受伤的日军一一击杀那些日军步兵的。
这个和小弟出生于同一年的青年,已经是一名完全合格的战士了。
战士这个头衔,其实可以给战场上的任何士兵。但,只有经历过血战的老兵才知道,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称为战士的。
真正的战士,因为战场而生,也因为战场而死,他们的眼里,只有胜负,没有生死。
这里不同于野战攻防,在这种长街小巷纵横交错、房屋鳞次栉比的复杂战场,想以一人之力在短时间内纯靠子弹射杀10名日军步兵,整个常德城内能完成此奇迹的,绝不超过3人,自然不包括参军不过1月的楚青峰。
可楚青峰偏偏就做到了。
那是因为,他够智慧,智慧的选中了整个日军队伍中最重要的那个人,并且,只伤不死,用他做成一个让日军不得不跳的陷阱。
更因为,他够冷酷,杀人这活儿,听着很简单,但只有上过战场的人才知道,那其实并不算容易。杀十只鸡,普通人都很难下得去手,更何况是10个活生生的人呢?
哪怕他们是敌人,深恶痛绝的日本鬼子,毫不留情的连杀10人,那对人的心理也是一种考验。
陆军中士看着面容尚显青涩的小老乡,脸上涌出灿烂的笑容,眼中更是满满欣慰。
老兵欣慰的不是他这个小老弟打出的惊人战功,而是,拥有智慧的头脑和战场冷酷的小老弟,已经彻底拥有了在这场血肉战场中继续活下去的能力,这很好!
至于说小老弟主动让出的这个大号战功,陆军中士没有扭扭捏捏的推辞。
日军攻城前,他的步兵班可是足足13人,到今天却仅仅只剩下5人,其余6人战死2人重伤,他需要足够的战功兑换成奖励分给那些兄弟们。
不过,想去把那个已经不能动弹的鬼子军官俘虏带回营部,却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别看双方当前直线距离只有50多米,子弹飞过去很容易,但因为街区和房屋的原因,想去鬼子军官的位置还得绕过一条小巷子和几栋还冒着烟火的房屋。
当然了,更重要的是,这里是作战区域,谁也无法保证经过的房子和巷子里没有躲着鬼子。
经过短暂的商量,最终还是决定由陆军中士亲自带着自己班里的4名士兵去那个区域把已经丧失行动能力的日军军官给抬回来,楚青峰既然枪法准又擅于伪装,那就继续回到原先的狙击位替他们做掩护。
有一个神枪手在60米外警戒和保护,只要不是遭遇大批敌人围攻,一个步兵班基本能够自保。
这已经是几名士兵当前所能想出的最保险的方法了。
“水哥,黑皮、二蛋你们都小心点儿!回来我陪你们喝酒!”楚青峰点点头,目光从士兵们脸上滑过。
等他们一出门,就向自己的原有的狙击点重新潜伏而去。
计划已经足够详细,战场上没有那么多婆婆妈妈,时间拖得越久兄弟们反而越危险。
现在的楚青峰,足够冷静。
无论是谁,都不会再把这个18岁的青年当成曾经那个新兵蛋子来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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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唯有楚青峰自己清楚,在冷静方面,他距离自己那位长官,还有无比遥远的距离。
因为他的冷静,只是对于敌人,而对于关心则乱的战友同袍,他的心其实和表面上看起来的冷静有着极大的不同。
当远远的看着水哥的身影带着士兵们在废墟和狭窄的小巷里穿行的时候,楚青峰自己很清楚,他很紧张,紧紧握着枪的手心里全是汗水。
去往凶残且未知战场的人,是他的大哥和生死与共的战友们,而他们的安危,大半皆系于他的身上。
按照唐坚所传授的驱除紧张的方法,缓缓深呼吸数次,楚青峰才压下心头的担忧,将准星离开陆军中士他们的背后,瞄向周围。
周边几个街区战斗的异常激烈,枪声、手榴弹、手雷的爆炸声此起彼伏,惨嚎声、怒吼声时不时的传至,纷杂的声音以及逐渐阴暗的天色,反更显得目标所在区域的沉寂。
或许,也是因为那几处激烈的战场吸引了中日双方足够注意力,导致目标所在区域至今还没有双方士兵踏足。
楚青峰甚至看见200多米外的日军动用了步兵炮,对着一栋三层小楼狂轰,小楼以及周边的房屋里属于己方的兵力显然不少,虽然没有对付步兵炮的重武器,但楼内因为有不少冲锋枪的缘故,不断喷射的金属弹流让日军步兵也难以寸进。
只是,那片战场太远了,以目前的能见度,楚青峰没资格参与其中,而且他相信,当日军的步兵炮出现,在废墟里藏着的己方迫击炮也一定会助阵的。
他现在要做的,是观察水哥他们周边,示警并帮他们剪除威胁。
战场本应是炽烈的,但小街以及小街周遭却安静的有些过分,这总让楚青峰涌起一阵不太好的直觉。
只是,他穷尽目力,也没有发现任何靠近小街三十米的敌人。
而且,远方闪现于楚青峰视野中的屎黄色和深蓝色,各自都有对手,正打得热火朝天,想来也不会绕如此之远的路到这边来进行迂回。
但他的心跳超过了平常速率,这是关心则乱还是有强敌在侧引起他直觉警戒?年轻狙击手自己也分辨不出。
楚青峰现在已经有些后悔,或许不该贪这个军功的。
强自压下心中的惶恐,楚青峰一直告诫自己冷静,他必须冷静。
楚青峰的目光不停的在小街附近逡巡,哪怕五名士兵已经小心翼翼地接近小街,他也没去看上一眼。
水哥不愧是百战余生的老兵,虽然小街周围并没有日军的踪迹,他依旧表现出了一名老兵该有的谨慎,先是命令两名士兵在自己左右两边寻找好掩体战位,保证遭遇袭击时两翼拥有保护,接着让一人爬上屋顶,那样足以保证有日军攻击的话,可以从上往下投掷手榴弹保证重火力掩护。
他自己则带着黑皮利用建筑物和街道的死角,小心翼翼的向日军军官靠近,他已经通过楚青峰描述知道,那名身上有3个枪洞手脚皆断的倒霉蛋就是他的目标。
在距离浑身浴血但胸脯还在起伏表明还有口气的日军军官三米的位置,陆军中士甩出一条套索,套住日军军官的大脚丫子往后扯。
“还得是水哥啊!”瞥见这一幕的楚青峰佩服的不行。
怪不得他这位老大哥腰间总带着一卷细麻绳呢!原来,是搞这个用的。
是啊!刚进入战场不到一个月的新兵蛋子哪里知道,老兵腰里的这卷麻绳,套过多少遗留在战壕之外战友的遗体?又避免了多少次被敌人枪击?
不谨慎,哪里能在如此残酷的战场上生存好几年!
终于,将半死不活的日军军官拉到了身边,陆军中士仰起头,冲着自己认为楚青峰大致在的方向,龇牙一乐。
战功,到手了。
更重要的,是一切安全!
放下心思的楚青峰也咧开嘴,那是想隔空给自己的老大哥回一个大大的笑脸。
“啪!”
就在这一刻,楚青峰听到了一声枪响!
一声在战场上本应该平平无奇的枪响,但听在楚青峰的耳朵里,却犹如炸雷一般。
那一刹那,18岁青年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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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青峰近乎呆滞的瞳孔中,陆军中士胸前爆起一团血花。
血色是如此之浓,浓烈的刺痛了楚青峰的眼,刺得他心如刀割。
该死的事实证明,他的直觉又对了,越安静的战场,越潜藏着危险,可他,却亲手将自己犹如兄长的战友推到了危险边缘。
弹道的动能是如此之强,直接将陆军中士击打至连续倒退两步离开街边,老兵足够顽强,在身体失去所有力气之前,依旧努力将身体往街边倒下。
楚青峰知道,那是水哥希望倒入日军枪口的射击死角。
就算死了,也好方便弟兄们收尸。
只是,猎物已入瓮中,猎手哪能轻易让其逃脱?
随着轰隆一声爆炸声响,陆军中士的身体又是狠狠一颤,终于控制不住自己身体向后颓然倒下。
楚青峰可以清晰的看见,他的大腿上又是殷红一片。
日军枪手利用手榴弹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再度开了一枪,又一次击中了水哥,连中两枪的陆军中士仰面朝天倒地,寂然不动。
如果不是他的胸脯还在起伏,嘴角还在冒着血泡的话,楚青峰或许会认为他已经死去。
只是这个细致入微的观察,却一点儿也不能让楚青峰感到有丝毫的惊喜,与之相反,他就像掉进一个冰窟窿,浑身冰寒彻骨。
以日军枪手表现出的枪法精准度,完全可以在第二枪甚至第一枪的时候彻底要了水哥的命。
但那名隐藏于角落中的致命杀手并没有立即收获自己的猎物,子弹命中右胸,避开了心脏要害,并再补射一枪命中腿部,就像是在戏耍自己的猎物。
不,他不是戏耍,而是要让自己的猎物彻底丧失行动能力,吸引更多的猎物前来,这种操作,这种手法,与他之前对付日军军官的战术,毫无二致。
水哥,是猎物更是诱饵,所有想去救他的人,才是真正的猎物!
豆大的汗珠,在初冬的薄薄的夜色中,由年轻狙击手的额头,涔涔滚落!
楚青峰的心,更是在那忽然之间,乱成了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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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今天两章合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