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呢!我要药!我的朋友要死了,军医先生,我求你,给我一瓶抗菌药,一小瓶就行!”
57师师部所在的地下指挥室里。
威廉少尉拉着一名浑身满布着血污的军医的胳膊,苦苦哀求。
东城区储存的所有药物,在3天前已经告罄,而随着日军的步步逼近,还活着的伤兵,甚至连清水洗涤伤口的条件都彻底丧失了。
所有伤兵,只能在黑暗中默默等待,等待着死神镰刀的抵达。
高起火也要死了,那个曾经天天嚷嚷黄毛的陆军下士,如今,高烧不退,别说让他再喊黄毛了,连微弱的呼吸,都得威廉少尉将手指放在他鼻端才能感受得到。
威廉少尉的心很痛!
那或许比他获知初恋女友劈腿更为痛楚,尤其是那种惶急又无助的心态,恐怕只有一月前他被日军给抓住之后想着自己即将被放上烤肉架的那一刻可以比拟。
终于,眼看高起火很难再撑过24小时的威廉少尉无法忍受了,在这个夜晚,独自穿过敌我交错危险重重的街区,前往57师师部求援。
说实话,在看到蓬头垢面的米国空军少尉的那一刻,57师师部人员都不由佩服这个米国军人。
别看两地相隔只有区区1500米的直线距离,可只有身处于这块战场上的人们,才知道这条路上有多危险。
这条堪称死亡之路的街区内,中日双方士兵已成犬牙交错形态,但凡发现走动的活物,在双方士兵已经堪称达到极限的心态下,恐怕子弹是不分敌我,每个人都有可能成为致命威胁,根本不会取决于你穿什么颜色的军装。
但更危险的或许不是人,而是地雷!
在3日前,随着西、北两区大部被日军攻占,日军掷弹筒的射程几乎都能够到57师师部所在地的银行大楼,陆军中将就下达了玉石俱焚的作战计划。
所有库存的地雷,全部被各部残兵埋进了街区、房屋。
这同样是一记七伤拳,伤人亦伤己。
地雷,不会认人,只要被绊发或压发,不管日本人还是中国人,哪怕是条狗,也会将半径5米内所有生物给炸成血葫芦。
“我们已经只剩这点人了,还怕什么?论几率,也是日本人死的多。”
下达此军令的陆军中将当时眼神幽然的让人不寒而栗。
数不清有多少地雷在这座已经彻底沦为废墟的城市,几乎每一步都要和死神大爷面对面。
不过这也大大迟缓了日军继续向前推进,3天时间,日军不过向前推进了300米。
这也显示出,巨大的伤亡对于日军各部来说,亦是不可承受之痛。
虎贲师是已然彻底打残,几无再战之力,日本人同样是强弩之末!
无疑,能在夜晚穿越这片满布死亡战场的威廉少尉,是极其勇敢又极其幸运的。
一天之间抢救伤员高达30人、浑身血污的军医无比佩服的看着这名异国战友,却是满眼惨然的摇头:
“对不起,威廉少尉,没有药了。别说磺胺这样的抗菌药,就连止血粉,在傍晚,都用光了,我们现在......”
军医喉头狠狠哽咽着,终究是没把想说的话说完。
事实上,他们就连医用绷带都用光了,现在用来包扎伤口的,是用开水煮过的旧军服,伤口被细菌感染的几率,超过百分之九十。
哪怕日军不再进攻,这样的僵持再维持个四五天,什么药物不药物的,已经不重要了。
“NO!”
为救战友,独自穿越死亡街区的黄毛司务长绝望的蹲下,双手捂住脸,泪水由指缝间喷涌而出。
脑海里闪现的尽是高起火那张爽朗的笑脸。
可那个背着大刀极为英武的青年,再没有可能熬过这个黑夜了,他知道。
虽然医学对于威廉少尉来说是个陌生领域,但受过高等教育的黄毛很清楚,发高烧,就意味着高起火那个无比恐怖的伤口已经被细菌感染,百分之七八十的人是没办法靠自身免疫系统对抗恐怖细菌的。
从上午就开始陷入昏迷的陆军下士,曾经强壮的生命力已经逐渐流逝,在没有外力的帮助下,死定了。
高起火在两天前失去了一条左臂,是被一名日本陆军大尉用锋利的武士刀给劈断的,代价是日本人的命。
高起火用一条胳膊挡住了日本陆军大尉近乎必杀的一刀,而后欺身而上,用仅存的右臂锁死对手,然后用他的嘴,狠狠一口咬住了对手的喉咙。
浑身鲜血喷溅,嘴里却叼着喉管软组织犹如野狼般的陆军下士、把三名手持三八步枪正恶狠狠扑过来的日本步兵吓得调头就跑。
也正是如此,黄毛才得以逃出生天。
。。。。。。。。。。。
战斗爆发于169团3营的防区。
因为3营在12月10日那天,随着3营长率营部13人全员战死,进入无指挥状态。
其所属的3个步兵连长、9个步兵排长,在连续10天的激战中,8人战死,4人重伤,接近团灭。
说实话,就算还有指挥官,以3营8日上报团部还幸存的人员数字,其实也不过76人,一个满编步兵营,缩编成了一个加强排,战斗力仅存先前的八分之一!
这也宣告,3营已失去再战之力。
柴团座不得不急调1营、2营分兵支援。
1营是当前3个营中算是最好的,兵力尚有140余,分出30多人支援3营防区。
唐坚所在的2营其实也很惨,原本就不足百人,所幸装备是整个常德最为精良,大量的冲锋枪和米式特种手雷让日军不知吃了多少苦头,以至于日军到后来甚至主动避战2营防区。
饶是如此,10日激战,2营再度损失过半。
甚至连营长陆子川在7日的一次激战中,也被日军调来的一门100毫米加农炮轰击工事儿导致重伤。
被唐坚率部紧急驰援救下的陆子川倒是活下来了,可由于战事过于紧急,甚至没有专门人员护送,就绑在犟种的背上,仅由他的警卫员跟着穿越战区,前往57师师部野战医院求医。
听说当时因为伤员众多,一头驴给驮过来的陆子川根本没人太重视,军医仅仅只是看了一眼象征性检查了一下,就宣告不治。
还是愤怒的警卫员不依,犟种高声‘阿偶、阿偶’的大叫,惊动了刚睡下不到一小时的陆军中将,听闻是2营的陆子川被潦草的宣告战死,当场暴怒。
知道医护人员不足忙不过来,学过急救知识的陆军中将脱下军装亲自参与抢救,硬生生地把陆子川从死神哪里给抢回来。
而刚去掉代连长那个‘代’字的唐坚,由陆军少将推荐,竟然奇迹般再度又获得一个‘代’字,以少尉军衔成为2营代营长。
只是这个营长当的,手下就一个步兵排的兵,还要派人支援指挥系统彻底丧失的3营防区,唐坚身上的压力可想而知。
最终,他只能派出自己的嫡系。
由雷万功率领的3人队,以及周二牛、高起火、威廉三人组成的3人组,进入3营防区。
雷万功3人队有2杆司登冲锋枪和一挺MG43机枪,周二牛3人组拥有大量手榴弹和3杆冲锋枪,两个3人组有近攻有远击,密切配合下,战斗力不亚于一个步兵排,算得上2营当前最有战斗力的组合了。
唐坚对他们寄于极大希望。
但是,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