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宁脑中疯狂运转,刚要张口编造一个理由——
“嗡——嗡——”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温宁包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急促的铃声在寂静的茶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温宁吓了一跳,不敢接,下意识看向谢宴声。
谢宴声扫了一眼她的包,下巴微抬,冷冷道,“接。”
温宁颤抖着手拿出手机,看到屏幕上闪烁着“谢恒”的名字,心里竟然涌起一股死里逃生的庆幸。
电话接通。
谢恒紧绷且焦急的声音立刻传了过来,
“温宁!你在哪?赶紧回来!”
温宁有些意外,作出几分关切,
“怎么了阿恒?出什么事了这么急?”
“别问了!因为拍卖会的事情,老爷子发了很大的火,让我把你也叫回来。你快点回来,我在颐年堂等你!”
谢恒说完就匆匆挂了电话。
温宁握着手机,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老爷子要降罪了。
这是迟早的,这两天,她早就准备好了。
毕竟是出了这么大的事,除了让白露承受应有的惩罚以外,她和谢恒的责任自然也是无法推卸的。
但这通电话,此刻最大的作用,是救了她的命。
她抬起头,看向谢宴声,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无辜且焦急,
“大哥,爷爷叫我马上回去……大概是因为拍卖会出了赝品的事情,爷爷震怒,怕是要……”
谢宴声没有说话。
他一瞬不瞬地盯着温宁,目光暗沉如墨,仿佛要穿透她的皮囊,看清她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那种被野兽盯上的感觉,让温宁头皮发麻。
她硬着头皮,试探性地问道,
“要不……等处理完那边的事,我再回来找你?”
谢宴声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轻嗤一声。
他移开目光,重新点燃了一根烟,语气冰冷到了极点,
“滚。”
温宁身子微微一颤。
谢宴声不是没生过她的气,甚至对她动手动脚、极尽羞辱。
可这一次,这个简简单单的“滚”字,却尤其让她胆寒。
那是一种……看穿了她的谎言,却懒得拆穿,只等着看她最后怎么死的冷漠。
她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把刚才没编完的那个谎话说完。
可看着他指尖那点猩红的火光,还有桌上那把泛着寒光的小刀,温宁心如擂鼓。
直觉告诉她,如果再多说一句谎话,这舌头……恐怕就真的保不住了。
“那……大哥,我先走了。”
她匆匆打了个招呼,抓起包,转身逃也似地离开了茶室。
直到关上门的一瞬间,背后的那道视线消失,她才察觉到自己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双腿软得几乎站立不稳。
这一关,暂时混过去了。
可下一关……恐怕才是真正的修罗场。
.
回到谢家,温宁直奔老爷子的颐年堂。
一进门,一股令人窒息的沉闷气压扑面而来。
宽敞的中堂内,谢恒正跪在正中央的青石砖上,脊背挺得笔直,头却低低垂着。
太师椅上,谢老爷子面沉如水,手里盘着两颗核桃,偌大的院子里,只有那两颗核桃咔哒咔哒相互撞击的声音。
周围站着几个佣人,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出。
温宁见状,没有丝毫犹豫,快步上前,很自觉地在谢恒身边跪了下来,低眉顺眼道,
“爷爷,温宁来领罚了。”
“领罚?你还知道领罚!”
谢老爷子猛地将手里的核桃拍在桌子上,“砰”的一声巨响,吓得在场众人都是一哆嗦。
“你是谢恒的未婚妻,也是谢氏拍卖行的首席鉴定师,眼皮子底下出了这么大的纰漏,让谢家成了整个松江的笑柄!你这双眼睛若是瞎了,还要来何用?!”
温宁把头埋得更低,刚要开口认错,身边的谢恒却突然开口了,
“爷爷,这事不怪温宁。”
温宁心头一跳,不可置信地侧过头。
只见谢恒咬着牙,声音虽然有些发紧,但却异常坚定,
“这次拍卖会的压轴拍品,是我……是我为了追求业绩,没有经过宁宁的复核,直接让人送上去的。是我疏忽大意,被人钻了空子,连累了宁宁。”
温宁眼中划过一丝极深的诧异。
谢恒这是怎么了?
幡然醒悟自己瞎了眼,看错人,迷途知返了?
温宁心里暗笑——
可惜,晚了。
谢老爷子浑浊却精明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了一番,最后冷哼一声,
“倒是难得,这个时候了还知道互相维护。既然你们感情这么深……那就各打五十大板。”
老爷子一锤定音,
“谢恒,去祠堂跪一晚上,好好反省反省怎么做谢家的继承人!至于温宁……还没过门,不用去祠堂,去后院佛堂抄经!把《地藏经》抄三遍,抄不完,不准离开!”
两人齐声应下,“是。”
谢老爷子看都没再看他们一眼,拂袖而去。
等老爷子的身影消失,谢恒才长舒一口气,连忙伸手把温宁扶了起来。
看着温宁膝盖上沾染的灰尘,谢恒眼中闪过一丝愧疚,
“宁宁,委屈你了。是我……是我眼拙看错人,连累了你跟着受罚。”
温宁弯起嘴角,露出一抹温婉又乖顺的笑容,柔声道,
“阿恒,我不委屈。只要能帮你分担,我做什么都愿意。”
谢恒感动得刚要说什么,一旁那个面容冷肃的李管家却像个幽灵一样走了过来,面无表情地提醒道,
“二少爷,老爷子在楼上看着呢。祠堂那边已经准备好了。”
谢恒身子一僵,只好收回要去握温宁的手,点了点头,
“好,我这就去。”
说完,他又深深看了温宁一眼,才转身朝祠堂走去。
李管家转过头,看向温宁,语气虽然客气,却透着一股子高高在上的冷硬,
“二少奶奶,请吧,我带您去佛堂。”
温宁点点头,跟在李管家身后,穿过长长的回廊,走向那座位于后院深处的独立佛堂。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空气中那股熟悉的檀香味也愈发浓郁。
温宁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开始加速,那天下午疯狂而荒唐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