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宁正在整理画卷,闻言手一顿,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白景川上前一步,目光灼灼,
“我在A国那边已经安排好了。那边有顶级的博物馆,也有最自由的艺术氛围。我已经为你准备好了一间比这
大十倍的工作室,只要你愿意,可以立刻离开谢家,远离白家,离开这些乌烟瘴气的是是非非。”
“师兄,我……”
温宁心头猛地一跳,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这个提议太诱人了。
彻底切断过去,重新开始,这是她做梦都不敢想的奢望。
见她犹豫,白景川忽然伸出手,一把抓住温宁冰凉的手指,紧紧握在掌心,语气急切又诚恳,
“宁宁,跟我走吧。我知道你在谢家过得不开心,也知道你为了那个所谓的婚约受了多少委屈。我带你离开,带你离开所有你不喜欢的一切,去过你自己真正想过的生活,好不好?”
掌心传来的温度滚烫而炽热,温宁看着眼前这个从小到大一直护着她的男人,眼眶一热,鼻尖泛起一阵酸涩。
就在她嘴唇微动,刚想要开口说什么的时候——
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带着几分慵懒和讥诮的低沉男声,
“这么晚了,这里还这么热闹?我记得……温大师工作的时候,不是向来喜静?”
偌大的工作室空间里,一字一句显得格外清晰。
温宁浑身一颤。
是谢宴声。
几乎下意识地,她猛地将自己的手从白景川滚烫的掌心抽离,力道大得甚至带倒了桌边的一只笔筒。
“哗啦”一声,数支画笔应声落地。
还没等白景川反应过来,“叮”的一声轻响,工作室专属的电梯门缓缓打开。
沈肃推着轮椅走了出来。
轮椅上的男人穿着一身墨色衬衫,领口微敞,露出一截冷白的锁骨。
他漫不经心地转动着手上的那串珠子,嘴角虽然挂着一抹淡笑,可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透着股让人心惊肉跳的寒意。
谢宴声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最后落在了白景川脸上,眉梢微挑,似乎有些意外,
“哟,这不是白家大少爷吗?”
那份惊讶浮于表面,眼底并没有多少波澜,更像是一种穿一切后的戏谑,
“没想到会在这儿碰见。怎么,白少刚回国,不在家陪着令尊令堂,倒是有空来这儿叙旧?”
白景川看着突然出现的谢宴声,脸上流露出实实在在的诧异。
谢宴声是温宁未来的“大伯哥”,而且又是腿脚不便,这么晚出现在弟媳的工作室里,怎么看都有些诡异。
但他很快收敛了情绪,礼貌而疏离地微微颔首,
“谢爷。”
他对谢宴声的称呼客气中带着界限感,
“真是巧了,没想到能在这见到您。我前几天刚回国,家里俗事缠身,还没来得及去府上拜访,还想着过两天专门去看看您和老爷子。”
“择日不如撞日,这不就见着了?”
谢宴声轻笑一声,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轮椅扶手。
狭长的桃花眼微微眯起,目光在温宁那张惨白的小脸和白景川略显关切的神情之间来回逡巡,带着几分玩味,还有几分似有若无的嘲讽,
“怎么?我是不是来得不巧,打扰二位雅兴了?白少这么晚了还不走,是跟我这小弟妹……有什么大项目要谈?”
“小弟妹”三个字,被他咬得极重,像是某种暧昧的咀嚼,又像是无声的警告。
还没等白景川开口,温宁生怕他说出带自己出国的事,连忙抢先一步说道,
“是……是白师兄有个文物修复的项目,想邀请我参与。”
白景川看着温宁那副明显慌乱的模样,眉头微蹙。
她为什么这么怕谢宴声?
仅仅是因为长幼尊卑吗?
心底虽然疑虑丛生,但还是配合地点了点头,
“是,有个海外回流的展览,有些东西需要温师妹掌眼。”
“哦?海外回流?”
谢宴声挑了挑眉,身体微微前倾,那股压迫感瞬间逼近,
“听起来是个好项目。正好,我也最近对这些老物件挺感兴趣。要不带我一个?我也想参与参与。”
白景川一愣,刚要开口解释这是“归鸿”计划的一部分,却再次被温宁急促打断,
“大哥,这只是个小项目!而且……而且名额已经满了,也不需要投资。那种小打小闹的项目,不值得大哥费心。”
温宁说得又急又快,仿佛生怕谢宴声真的掺和进来。
白景川转头看向温宁,眼底的疑虑更深了。
但他是个聪明人,没有当场拆穿,只是顺着温宁的话,客气地对谢宴声说道,
“是啊谢爷,的确只是个学术交流性质的小项目,没什么商业价值。我手头倒是有几个不错的能源项目,要是谢爷有兴趣,改天我们可以详谈。”
“啧,那真是可惜了。”
谢宴声靠回椅背,似笑非笑地看着温宁,语气里带着几分遗憾,又夹杂着一丝暧昧不明,
“我对能源没兴趣。本来还想着,既然是温大师亲自操刀的项目,我怎么也得捧捧场……既然温大师看不上我这点诚意,那就算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
温宁只觉得如芒在背,谢宴声看似随意的目光,就像是一把手术刀,一点点剥开她的伪装。
她甚至不敢抬头看白景川的眼睛,只能硬着头皮转移话题,
“大哥……你是来看那只鼻烟壶的吗?那个……我这两天太忙了,还没修好。等过两天修好了,我给您送去。”
“那个不急。”
谢宴声摆了摆手,似乎并不在意。
忽然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墙上的挂钟,
“既然大家都碰上了,也别在这干站着。今晚正好冬伯在望京楼做东。”
听到“冬伯”这个名字,温宁和白景川都是一愣。
那是松江古玩圈子里泰斗级的人物,也是温宁的老主顾,更是看着白景川长大的长辈。
“老爷子刚得了一件宝贝,高兴坏了,在望京楼摆了个局,叫了不少圈子里的朋友过去热闹热闹。刚才还给我打电话,问能不能请动温大师过去给掌掌眼。”
谢宴声说着,目光看向白景川,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那种场合,谁去都行,只要是圈子里的人。既然白少也在,不如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