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参加儿子幼儿园的亲子活动,却听到他和小朋友在蛐蛐:
「不能和妈妈告状说食堂的饭饭不好吃,不然会被打死的。」
「洪博就是说不好吃,不吃饭,被抓走关到小黑屋打死了。」
我听完吓得立马去慰问洪博妈妈。
洪博妈妈却给我回了个问号,随即发了洪博大口吃饭的视频过来。
「胡说八道什么呢!他现在吃饭可积极了,我谢谢老师还来不及呢。」
我明白儿子在胡说八道,正准备教育他,不许胡说。
却没想到儿子却皱眉说:「妈妈,洪博吃芹菜会吐的,他怎么在吃芹菜?」
1
我盯着陈承仰起的小脸,心脏猛地一沉。
对啊,洪博吃不得芹菜。
这事儿我记得很清楚。
刚入园那天,洪博妈妈还拉着老师的手反复叮嘱,声音里很是焦虑。
「您一定要记好,洪博碰不得芹菜,哪怕一点点都会喘不上气。」
后来幼儿园组织摇滚沙拉实践活动,小朋友们不知道,非要往洪博碗里夹芹菜。
洪博吃了一口,立刻喘的上期不接下气,把全班小朋友都吓哭了,这其中包括我儿子。
洪博妈妈气的在家长群里直接艾特了对方家长。
「这要是出了事谁负责?老师怎么不盯着?」
对方家长觉得她小题大做,怼了回去。
两家人在群里吵得不可开交。
最后还是园长出来调解才勉强平息。
这件事当时在群里闹得沸沸扬扬,所以我印象很深。
我蹲下身,看着陈承。
「承承,你再好好想想,真的看到洪博被老师抓走了?」
我想起之前刷到的视频,小朋友总把想象当现实,虽然不撒谎,但是会胡说八道。
可陈承的眼神却异常认真,他皱着小眉头,不像在说谎。
「是真的妈妈,那天上课,洪博打瞌睡,就被一个老师拉走了,那个老师戴着帽子,我没看清脸。我看见洪博回头喊我,哭着说不去,脸都白了,特别害怕。」
「那小黑屋呢?」
我追问,心揪成一团。
「下课后我去找他,我听见楼梯拐角有声音,就偷偷走过去,看见那个老师把洪博推进最里面的小房间,门是黑色的。后来我就听见洪博哭,再后来,就没声音了。」
我脑子里嗡嗡作响,陈承从不说谎,上次在超市拿了颗糖忘了付钱,走出门后又拉着我回去补款。
这样的孩子,怎么会编造出小黑屋的说法?
我强压着心慌,给洪博妈妈发去了信息。
又拉着陈承往活动室走,正好撞见纪老师在给小朋友发贴纸。
我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尽量让语气听起来随意。
「纪老师,今天没看见洪博呀,他是不是不舒服?」
纪老师把贴纸递给旁边的小朋友,才转头对我说:「哦,洪博妈妈说他今天要去医院体检,就请假了。」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震了一下,是洪博妈妈发来的消息。
2
我点开洪博妈妈的消息。
「你看我就说吧,现在洪博吃饭香得很,以前挑三拣四的毛病总算给治好了。今天带他去医院检查,医生说他对啥食物都不过敏了。多亏了新来的纪老师,说是用了什么脱敏疗法,我现在谢老师都来不及呢。」
我盯着这段话,眉头越皱越紧。
过敏哪是说好就好的?
那么多医生都束手无策,怎么纪老师一个脱敏疗法就能根治?
我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字斟句酌地回复。
「姐,你别太着急高兴,过敏这事儿不是小事,医院都没辙的事,怎么会好得这么容易?而且陈承说,他看见洪博被老师带走,还进了小黑屋,虽然你发了视频,但我总觉得不放心,你赶紧检查下洪博身上有没有伤,要是真有问题,咱们一起找幼儿园问清楚。」
听我这么说,洪博妈妈也有点担心,说立马去检查。
我握着手机等了十多分钟,心里七上八下的,盼着洪博没事,但又有点奇怪陈承为什么要这么说。
突然,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洪博妈妈。
我赶紧接起,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电话那头劈头盖脸的骂声砸懵了。
「你这人怎么回事啊,自己家孩子不会教,就让他乱说话吗?我刚问了洪博,根本没有被老师带走进小黑屋那回事。陈承这孩子怎么回事?他俩明明是好朋友,居然这么咒我们家洪博。都是你没教好!害得我刚才又紧张又害怕,你说你这叫什么事!」
我握着手机,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只能赶紧道歉。
洪博妈妈这么说那肯定是孩子真的没事,如果洪博真的受了伤,作为妈妈,她肯定第一时间找幼儿园讨说法,不会对着我发火。
难道陈承真的在撒谎?
可我太了解陈承了,他从来不会编造这种离谱的事。
我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挂了电话后,盯着手机屏幕愣了半天,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亲子活动结束后,陈承累得靠在我怀里就睡着了。
我看着他熟睡的脸,终究没忍心再追问,只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心里想着等明天再说。
3
晚上快十二点,老公陈起元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
他是警察,最近一直在忙一个绑架案,经常早出晚归。
我把他拉到沙发上,把白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连陈承的话、洪博妈妈的反应,还有纪老师的反常都没落下。
陈起元听着,先是皱了皱眉,随后却笑了笑。
「你啊,就是太紧张了,哪有那么匪夷所思的事?小孩子不一定会说谎,但很容易把现实和想象混在一起,乱讲话。再说了,幼儿园都是监控,家长随时能调来看,哪个老师敢这么大胆,当众把孩子带走,还关小黑屋?」
他顿了顿,又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对了,前几天我不是给承承讲了个仇人绑架对方孩子的案子吗?就是想教育他别跟陌生人走,说不定他是把故事记混了,套在洪博身上了。」
我听着他的话,心里的石头稍微落了点地。
确实,小朋友的脑回路有时候很奇怪,陈承之前也把肉松蛋糕说成长毛的蛋糕这种啼笑皆非的话,或许这次真的是他把故事和现实弄混了。
第二天一早,我特地送陈承去幼儿园。
刚到学校门口,就看见洪博和他妈妈走过来。
洪博穿着蓝色的小外套,蹦蹦跳跳地,看见我们就挥着小手喊:「陈承!阿姨!」
脸上满是天真的笑容,看起来精神很好,一点不像受过委屈的样子。
我松了口气,赶紧拉着陈承走过去。
「姐,昨天的事真对不起,都怪陈承年纪小,把听来的故事当真了,还让你担心了。」
洪博妈妈脸色还有点不好,但看洪博和陈承手拉手笑得开心,也缓和了语气。
「算了算了,小孩子嘛,也不是故意的。以后让他少听点乱七八糟的故事就行。」
看着两个孩子一起走进幼儿园,我心里的疑虑终于消散了大半,转身准备去上班,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当天中午午休刚结束,家长群里就疯狂弹出消息,红色的未读提示一条接一条,看得人心里发慌。
我赶紧点开,群里已经炸开了锅,有家长发了一张现场照片。
幼儿园的小鱼池边围着几个老师,紧接着,一条消息让我浑身冰凉。
「刚才老师通知,洪博掉进小鱼池里,没救过来。」
我盯着屏幕上的字,手指控制不住地发抖,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
早上还蹦蹦跳跳跟我打招呼的孩子,怎么会突然淹死,他现在该有多崩溃?
还有陈承说的洪博被老师带走进小黑屋,难道……
我不敢再想下去,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4
幼儿园提供的监控片段画面里,午休时孩子们都躺在床上,洪博却悄悄坐起来,趁着值班老师转身整理被子的间隙,轻手轻脚地溜出了休息室。
他一路走到操场,没有丝毫犹豫,径直朝着小鱼池走去,伸手抓住池边的栏杆翻了进去。
水面瞬间没过他的头顶,他在水里挣扎了好几下,小手胡乱挥舞着,可周围没有一个人。
没过几秒,他的身体就慢慢沉了下去,水面很快恢复了平静。
我看着监控里的画面,心里满是震惊。
洪博平时很怕水,上次班级组织玩水活动,他连浅水区都不敢进,怎么会主动翻进鱼池,这难道真的是巧合吗?
我突然想起昨天陈承说的话,后背一阵发凉,赶紧给洪博妈妈发消息。
「姐,你先别太难过,昨天陈承说看到洪博被老师带走,现在又出了这种事,我总觉得不对劲,说不定有蹊跷。」
消息刚发出去,电话就立马打了过来。
洪博妈妈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却又透着一股歇斯底里的愤怒。
「能有什么蹊跷!我刚看了完整监控,午休前陈承拉着洪博说了好一会儿话,之后洪博就一直恍恍惚惚的,午觉的时候就出事了!还有你昨天跟我说的那些鬼话,肯定是陈承跟洪博说了什么,才把他吓得掉进鱼池里!这件事跟你们家陈承脱不了关系!我们已经报警了,我还要把你们家孩子的行为曝光,让大家都看看他是怎么害我儿子的!」
「你怎么能这么说?陈承怎么会害同学?你不能因为伤心就污蔑孩子,我相信陈承绝对不会做这种事。」
「相信有什么用?死的是我的孩子你们家孩子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就是害死我儿子的凶手!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我知道现在跟她讲道理根本没用,她已经被悲痛冲昏了头脑。
我挂了电话,手还在发颤,赶紧给老公打过去,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老公听完,语气也严肃起来。
「你别慌,我现在就往幼儿园赶,你也赶紧过去,等我到了再说。」
我挂了电话,抓起包就往楼下跑,拦了辆出租车直奔幼儿园。
刚到门口,就看见警车停在那里,几个穿警服的人正围着老师问话。
我心里一紧,快步走过去,正好碰到老公,他刚到没多久,正在跟同事沟通情况。
「怎么样了?」
我拉着他的胳膊,声音里满是焦急。
「幼儿园已经把监控交给我们了,现在正要找陈承了解情况。别担心,都是我的同事,他们会好好问的,不会吓着孩子。」
没过多久,老师就把陈承带到了一间空教室,我作为监护人也在场。
他看到警察,眼神很困惑。
陈李警官蹲下身。
「承承,我们听说午休前你跟洪博说了话,能告诉叔叔你们说了什么吗?」
陈承看着李警官,又看了看我,小手紧紧攥着衣角,却没有怯场,而是大大方方地开口。
「今天午饭有芹菜炒牛肉,我看见洪博专门挑里面的芹菜吃,一口肉都没夹,以前他最喜欢吃牛肉的。我问他怎么突然可以吃芹菜,他没说话,就是低着头,眼睛红红的,我还想再问,老师就过来让我们睡觉了。」
李警官皱了皱眉,又问:「那洪博有没有跟你说什么?比如他为什么要去鱼池?」
陈承摇了摇头。
「没有,他就是不说话。」
这时,洪博妈妈突然冲了过来,指着陈承就喊:「你还在撒谎,你就是凶手!」
陈承被她的样子吓得往后缩了缩,我赶紧把他护在身后,对着洪博妈妈说:「你别吓着孩子,承承只是实话实说,你不能这么逼他!」
李警官也上前一步,语气严肃。
「姐,现在我们正在调查,一切要以证据为准,不能仅凭猜测就认定是孩子的错。我们会尽快查清真相,给你一个交代,也给孩子一个交代。」
洪博妈妈看着陈起元,又看了看周围的警察,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却还是哽咽着说:「我不管,我儿子不能白死,一定要查清楚!」
李警官点点头。
「我们会继续调查,不仅要核实承承说的话,还要再仔细查看监控,看看有没有遗漏的地方。你们先别激动,有消息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我抱着陈承,心里乱成一团麻。
陈承说的话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洪博的死到底是意外,还是跟之前的小黑屋有关?
一个个疑问在我脑子里盘旋,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5
李警官跟旁边的同事对视一眼,随后站起身对我说道:「目前来看,承承说的情况和监控能对上,暂时没发现异常。你们先把孩子带回家吧,后续有需要我们再联系。」
走出空教室时,我忍不住把昨天陈承说的小黑屋和老师带洪博走的事又跟李警官提了一遍。
他听完笑了笑。
「嫂子,您别太担心。我们刚看完一周内所有监控,洪博从来没离开过监控范围,更没有被老师带走的画面。陈队前阵子不是破了个幼儿园绑架案吗?估计是承承听了案子,又看了些冒险动画片,把故事和现实混在一起了。小孩子想象力丰富,难免会这样。」
我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可看着李警官笃定的眼神,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确实,监控没拍到异常,我再坚持也没有证据。
因为洪博妈妈一口咬定陈承和这事有关,老公只能避嫌,全程没参与案件调查。
回家的路上,我把警察问话的经过和李警官的话都告诉了他。
他握着方向盘,眉头皱了皱,随即叹了口气。
「洪博妈妈就是太伤心了,脑子乱了才会乱怪人。监控明明白白拍着洪博是自己跑去鱼池的,跟承承有什么关系?警方走程序问话是应该的,你别往心里去,也别再瞎琢磨了。」
我点点头,说我理解。
回到家后,我心不在焉地走进厨房准备晚饭,打开冰箱拿出芹菜,刚蹲下身捡菜,指尖碰到芹菜杆的瞬间,突然僵住。
从亲子活动听到陈承说洪博吃芹菜,到洪博妈妈说脱敏疗法治好过敏,再到今天陈承说洪博主动挑芹菜吃,所有事情的起点,不都是洪博芹菜过敏吗?
我手里的芹菜叶掉在地上,脑子里飞速梳理着线索。
「承承,妈妈问你,中午你和洪博说话的时候是哪个老师叫你们去睡觉的?」
「是新来的纪老师。」
这些碎片化的细节,像散落的珠子,突然被一根线串了起来,而这根线的另一端,似乎都指向了同一个人。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我就浑身发冷。
6
警方把问话结果告诉了洪博妈妈,说暂时没发现陈承和洪博的死有关联。
没想到洪博妈妈又把矛头对准了纪老师,在家长群里连发好几条语音,声音又哭又怒。
「要不是纪老师午休没看好孩子,洪博怎么会跑出去掉进水池?她就是失职,必须给我个说法!」
可消息刚发出去,就有一个叫刘轩的小孩的家长反驳。
「洪博妈妈你别太激动,纪老师平时很负责的,我家孩子以前天天跟妹妹抢玩具,现在回家都主动让着妹妹,连玩具都先给妹妹挑,我还想好好谢谢她呢!」
还有家长附和。
「是啊,我家孩子以前吃饭磨磨蹭蹭,现在在纪老师的引导下,十分钟就能吃完一碗饭,怎么会是失职的老师?」
更有人吐槽,说洪博妈妈就是想找个人讹钱,讹我不成就讹上了纪老师,孩子没了就乱怪人。
我翻着群里的消息,又点开刘轩家长发的刘轩和妹妹互动的视频。
视频里,刘轩把玩具小熊递给妹妹,还帮妹妹擦嘴角的饭粒,看起来乖巧又懂事。可我总觉得不对劲,刘轩以前在亲子活动上很活泼的,现在却安静得像变了个人,眼神里反而透着一股小心翼翼的紧张,像是在害怕什么,连递玩具的动作都带着迟疑。
我赶紧站起身,翻出一个许久没联系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一个爽朗的声音。
「嫂子,有什么事?」
打电话的人是邝亮。
当年他跟着黑社会打架被还在派出所工作的陈起元抓获。
陈起元看他年纪小,又是初犯,跟在人群后面没动手,还无父无母,便苦口婆心地劝他好好改造,经常去监狱探望他。
出狱后,邝亮开了家修理厂,专门招那些真心悔过却找不到工作的刑满释放人员。
这些年跟我们家一直有来往,他人脉广,消息灵通,陈起元有些案子没线索也会拜托他去打听。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慌乱,语气尽量平静。
「邝亮,我想让你帮我查个人。」
「您放心!我明天一早就去查,保证给您查得明明白白。有消息了我第一时间给您打电话,您别着急,注意身体。」
7
挂了电话,陈承凑到我身边,仰着小脸问:「妈妈,你是不是在怀疑纪老师呀?」
我愣了一下,蹲下身亲了亲他的额头,故意逗他:「你还知道怀疑呀?」
陈承挺了挺胸,一脸认真。
「当然知道,爸爸查案子的时候老说,我怀疑这个人有问题。」
我有点担心地看着。
「承承,明天妈妈给你请假好不好,咱们在家休息几天。」
没想到他却摇了摇头。
「爸爸说遇到坏人不能怕,要跟恶势力作斗争,洪博是我的好朋友,我一定要弄清楚他到底怎么了。」
我犹豫了一会儿,我想了想,确实只有陈承无幼儿园最方便,还是决定跟他交代清楚。
「那妈妈明天不帮你请假,但你要答应妈妈,在幼儿园里如果看到或听到奇怪的事,不要自己去看,先通过电话手表告诉妈妈,好吗?」
陈承用力点头,我又赶紧给他的电话手表设置好录音和实时定位,反复确认功能没问题,才放下心来。
第二天早上,我送陈承去幼儿园,刚到门口就看到了纪老师。
她眼底还有淡淡的黑眼圈,看起来有些憔悴,估计是被洪博妈妈闹得没休息好。
「纪老师,你也别太在意洪博妈妈的话,她就是太伤心了。」
纪老师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声音轻轻的。
「我知道,谢谢关心。」
她没有多跟我说话,转身就去接其他孩子了,我没从她脸上看出任何异常,心里却还是有些不安。
这时,刘轩和他妈妈也来了。
刘轩看到纪老师,立马停下脚步,小手紧紧攥着妈妈的衣角,怯生生地开口。
「纪老师,我昨天跟妹妹相处得很好,我把画画本都让给她了。」
他说话时低着头,声音很小,像是在汇报任务。
刘轩妈妈赶紧拉住纪老师的手,一脸感激。
「纪老师,真是太谢谢您了,以前两个孩子天天在家吵得鸡飞狗跳,我都快愁死了,现在刘轩变得这么懂事,您真是帮了我大忙了!」
纪老师轻轻摸了摸刘轩的脑袋,语气温柔。
「不用谢,刘轩本来就是个乖孩子,只是以前没找到和妹妹相处的方法而已。」
可我注意到,刘轩在她摸头的时候,身体悄悄往后缩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很快又低下头,把脸埋进了妈妈的衣角里。
我心里的疑团更重了,刘轩的懂事,怎么看都不像是发自内心的,反而像是被什么东西逼着做的。
纪老师到底用了什么方法,能让一个调皮的孩子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变得这么听话?
8
为了确保陈承的安全,我特地跟公司请了假,一早送完他就绕到幼儿园后面的酒店,开了间能正对着他们教室窗户的房间。
我把望远镜架在窗边,又打开手机里电话手表的实时录音界面,双眼紧紧盯着屏幕,连大气都不敢喘。
只要教室里有一点异常,我能立刻冲下去把陈承接走。
一整个上午,我透过望远镜看着教室里的动静,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平时在亲子活动上吵吵闹闹,追着跑的孩子们,今天全都乖得过分。
纪老师让大家坐好,没有一个人敢动,他们打招呼时会鞠躬说老师好,递东西时会双手奉上,礼貌得像训练过的小大人。
可眼睛里没有半分孩子该有的活泼,反而透着一股小心翼翼的顺从,连笑的时候都带着拘谨,完全没了这个年纪该有的肆意。
这根本不像幼儿园,倒像个规矩森严的培训班。
孩子们这种不符合年龄的懂事,比哭闹打闹更让人心慌,总觉得他们是被什么东西压着,才不敢露出一点天性。
很快到了午饭时间,生活老师推着餐车走进教室,给每个孩子分饭。
我盯着镜头里的刘轩,看见他碗里的鸡肉明显比别人多几块,眼睛亮了亮,刚要拿起勺子,纪老师突然走了过去。
她没有直接说话,而是弯下腰,双手搭在刘轩的椅背上,声音很温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感。
「刘轩,你看方乐乐的碗里,芋头多鸡肉少,他昨天还跟我说最喜欢吃鸡肉呢。你是个懂事的孩子,知道该怎么做对不对?」
她没明说让刘轩把鸡肉让出去,可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刘轩握着勺子的手顿了顿,眉头轻轻皱了起来,小声却清晰地反驳。
「可是老师,鸡肉是生活老师分的,还有很多,方乐乐要是想吃,可以让生活老师再给他打。我也喜欢吃鸡肉,而且方乐乐不是我弟弟,我不想把我的鸡肉给他。」
这才是孩子该有的反应,会直白地表达自己的喜好,不会因为要懂事就委屈自己。
可纪老师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嘴角的弧度绷得笔直,眼神也冷了下来。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直起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刘轩,那目光像带着重量,压得刘轩慢慢低下了头。
9
就在我盯着望远镜,心揪着刘轩的反应时,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邝亮。
我赶紧接起,电话那头的邝亮没了平时的爽朗,语气带着几分凝重。
「嫂子,我查到纪琪的过往了,这事说起来还跟陈队有点关系。」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
远离纪琪是个单亲妈妈,以前特别宝贝她的儿子。
有一年暑假,孩子爸爸把孩子接走后,就再也没送回来,也不让她见。
纪琪找了快半年,最后没办法去起诉,才知道孩子早就没了
是被孩子爸爸,继母还有继母带来的儿子一起虐待死的。
我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呼吸都漏了一拍。
邝亮继续说道:「听说那几个月,他们根本不给孩子吃饱饭,纪琪偷偷寄过去的零食,衣服,全被继母的儿子抢走了。最后一次,就因为抢纪琪给孩子买的玩具车,继母的儿子把孩子从阳台上推了下去。警察去的时候,孩子的尸体都凉了,胃里空空的,据说死前还在垃圾桶里捡过东西吃。」
「后来呢?」
我声音发哑,脑子里已经能想象出那个孩子的可怜模样。
「孩子爸爸和继母都被判了刑,但继母的儿子那时候没成年,加上他外婆家有钱有势,最后没承担任何法律责任,现在过得还挺好。」
邝亮叹了口气。
「从那之后,纪琪就像变了个人。以前多温和的一个人,后来在外面看到不听话的孩子,就会冲上去教训,说人家不懂事该管教,闹过好几次矛盾。有一次她在商场教训一个抢玩具的小孩,孩子家长不乐意,双方打起来了,当时出警的就是还在派出所的陈队。不过这种小事陈队每天处理太多,肯定早忘了。」
我想起老公之前说过,在派出所时天天处理家长里短的纠纷,确实不可能记得一个普通的当事人。
可纪琪的转变,却让我浑身发冷,她把对自己孩子的愧疚,还有对不听话孩子的怨恨,全都发泄到了现在的学生身上?
「还有更关键的,纪琪本来就是幼师,没出事前,她带的班特别有名,孩子们又活泼又敢说话,才艺比赛拿奖拿到手软,她年年都是优秀教师。但自从孩子没了之后,她再带班,就完全变了风格。她带的孩子个个都特别老实,上课不说话,吃饭不挑食,可一点孩子的朝气都没有。我还托人问到,有个以前她班上的孩子说,纪琪经常跟他们说回家要是不听话,老师能用望远镜看到你们家,会来惩罚你。」
我的鸡皮疙瘩瞬间爬满全身。
这种话别说孩子,连我听了都觉得毛骨悚然。
后来家长发现了不对,纪琪被上家幼儿园辞退,正好我们这个幼儿园缺了一个老师,她就应聘过来了。
我明白了一切,怪不得纪琪对挑食的洪博和和跟妹妹相处不和谐的刘轩反应那么大。
我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冷静。
「邝亮,你确定这些信息都准吗?有没有可能弄错?」
「嫂子,我托了三个不同的人查,还找到了当年跟纪琪一个小区的邻居,不会错的。纪琪现在就是把对那个没被管教好的继子的恨,转移到了所有孩子身上,她想把每个孩子都教成她眼里听话懂事的样子。」
挂了电话,我看着手机里还在实时录音的界面,教室里安静得可怕,孩子们连吃饭的声音都压得很低。
纪琪站在教室中间,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可在我眼里,那笑容比任何表情都要狰狞。
照这么说,那今天刘轩岂不是有危险,我让邝亮立马报警,然后拿起望远镜继续看。
10
此刻正是幼儿园的午休时间,电话手表的实时录音突然传来纪琪的声音,语调平缓却带着奇异的穿透力。
「刘轩,放松……想象你的手变得很重,眼皮也越来越沉……不听话的孩子会被惩罚,懂事的孩子才会被喜欢,对不对?」
这流程我再熟悉不过。
去年我因焦虑做心理疏导时,催眠师就是用几乎一样的语气引导我。
我浑身的汗毛瞬间竖起,终于明白孩子们性情大变的真相。
纪琪根本是用催眠操控他们!
可幼儿园的监控只有画面没有声音,谁也没发现这藏在温柔表象下的恶行。
录音里的声音停了,望远镜里,纪琪给刘轩掖了掖被子,嘴角勾着一抹诡异的笑,转身走向陈承的小床。
我的心猛地提到嗓子眼,指尖死死掐进掌心。
只见她弯腰抓起陈承手腕上的电话手表,盯着屏幕上闪烁的红点,眉头瞬间拧成一团。
「谁让你把这个带进幼儿园的?」
纪琪猛地把陈承从床上拽起来,声音尖利得像要穿过我的耳膜。
「这个红点是什么?你在录什么?」
「我没有录什么,这是我妈妈怕我走丢,给我带的。」
陈承却很冷静,不过我还是从他稚嫩的声音里听出了害怕。
我再也坐不住,颤抖着拨通陈承的电话,绝不能让她发现录音。
电话铃声在录音里响起,纪琪低头瞥了眼来电显示,脸色一沉,直接按断。
我不死心,一遍遍地重拨,同时抓起包往幼儿园冲,途中急忙在家长群里发消息艾特纪琪。
「纪老师,我家里有急事,要马上接陈承回家,我已经到幼儿园门口了。」
我想让她有所顾忌,不敢对陈承下手,可我的电话始终无人接听。
悔恨像潮水般淹没我,昨天为什么要答应陈承来上学,要是他出了任何事,我该怎么原谅自己?
终于跑到幼儿园门口,我差点在保安室门口摔了一跟头。
「师傅,请您快去叫大二班叫陈承出来,我是他妈妈,家里有急事。」
保安见我脸色惨白,语无伦次,也不敢耽误,抓起对讲机就联系教室。
我站在门口,每一秒都像被拉得无比漫长。
风刮在脸上却毫无知觉,心脏像被放在火上反复煎烤,喉咙里像卡着一块滚烫的石头,连呼吸都带着刺痛。
我死死盯着幼儿园的大门,脑子里一遍遍闪过陈承可能遇到的危险,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11
终于,保安牵着陈承的小手出现在教学楼下。
我赶紧擦干眼泪,身体因为过度紧张而不停发抖,我看到陈承小小的身影跟着保安跑了出来,他一看见我,就像受惊的小鸟般扑进我怀里。
我紧紧抱着他,感受着怀里温热的小身体,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地,眼眶瞬间热得发烫。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警笛声,我拉着陈承,朝着警车的方向快步走去。
警灯红蓝交替的灯光映在围墙上,驱散了我心头的大半恐惧。
陈起元穿着警服快步走下来,我几乎是带着陈承扑进他怀里,声音还在发颤。
「还好你们来了,纪琪她用催眠控制孩子,还发现了承承的手表。」
陈起元拍着我的背安抚,眼神却瞬间冷了下来,对身后的同事挥手。
「控制纪琪,全面排查教室,确保所有孩子安全!」
几名警察迅速冲进教学楼,没过多久就传来纪琪的嘶吼声。
「我没错,这些孩子就该听话!不懂事的孩子就该受教训!」
很快,两名警察架着挣扎的纪琪走了出来,她头发凌乱,原本温和的脸上满是扭曲的疯狂。
就在这时,另一名警察抱着刘轩跑了出来,刘轩的右手腕上满是细密的血痕,手里还攥着一把小小的美工刀,嘴里不停重复。
「是我不好……我不该不忍让……老师说懂事的孩子才会被喜欢……」
万幸的是,孩子力气小,美工刀也只是幼儿园手工课用的钝刀,伤口仅破皮,随行的医护人员立刻上前用碘伏消毒,缠上纱布。
刘轩妈妈闻讯赶来,看到儿子的手腕瞬间瘫坐在地,哭着扑过去.
「轩轩!你这是怎么了?谁让你这么做的啊!」
刘轩却只是瑟缩了一下,把头埋进警察怀里,不敢看妈妈,嘴里还在念叨着「要懂事」。
纪琪被押到警车旁时,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我们一家三口,眼神复杂。
「我没打算伤害陈承的,我早就认出他是陈警官的孩子了。」
陈起元皱紧眉头,满脸疑惑:「我认识你?」
我赶紧拉了拉他的胳膊,把邝亮查到的过往低声告诉他。
当年纪琪因为在商场管教陌生孩子跟人打架,是陈起元在派出所调解的,你劝走了对方家长,她一直记着这事。
陈起元的表情瞬间凝重起来,盯着纪琪沉声道:「就算你有不幸的过去,也不能把怨气撒在无辜的孩子身上!孩子挑食,调皮是不对,但需要耐心引导,不是用催眠,恐吓甚至逼他们自残来纠正!你这不是教育,是犯罪!」
纪琪听完却突然笑了,笑声凄厉又悲凉。
「我儿子被饿死,被推下楼的时候,那个凶手因为未成年就不用负责,那才叫不公!这些孩子有饭吃还挑食,有家人疼还任性,他们凭什么?我只是让他们变得懂事而已!」
说完,她被警察强行推进警车,车门关上的瞬间,我看到她眼角的泪水。
12
随后的审讯中,纪琪彻底交代了所有罪行。
她坦言,第一次看到洪博把芹菜挑出碗外时,瞬间想起自己的儿子,在最后日子里,那孩子连垃圾桶里的馒头渣都要抢着吃。
她觉得洪博的浪费是对生命的不尊重,于是开始每天午休时给洪博催眠。
催眠的过程中,纪琪得知洪博并没有对芹菜过敏。
洪博只是小时候吃了一次,不喜欢芹菜的味道,故意吐得太厉害,甚至有些呼吸不上来,家长一直觉得这就是过敏,才一直对外说洪博芹菜过敏。
纪琪很生气,觉得洪博挑食简直就是罪孽,逼他回家后必须吃大量芹菜,并且要拍视频发给她证明改正。
案发当天,洪博旁边小朋友说想吃芹菜,洪博就把碗里的芹菜挑给了旁边的小朋友,他觉得这样就不算浪费了。
这一幕被纪琪看到后,她认定洪博不知错,屡教不改。
午休时再次催眠洪博,暗示他不听话的孩子会消失,消失了就不会再让老师失望。
这才导致洪博在恍惚中走出休息室,掉进了鱼池。
而刘轩,只是因为拒绝把鸡肉让给同学,就成了纪琪下一个矫正目标。
刘轩被催眠后产生了自己不够懂事,要惩罚自己的念头,才用美工刀割伤了手腕。
洪博妈妈得知真相后,在派出所哭到几乎晕厥,她抱着洪博的照片喃喃自语。
「都怪我……我要是早点发现不对,要是不相信什么脱敏疗法,孩子就不会出事了……」
她后来还专门找到我,红着眼眶道歉。
「之前错怪你和承承了,对不起……是我太糊涂,没保护好洪博。」
可我哪里忍心责怪她,只能拉着她的手安慰。
幼儿园方面,在纪琪落网后第一时间发布了致歉声明,开除了纪琪。
并对所有孩子进行了免费的心理疏导,还更换了园区所有监控设备,新增了声音录制功能,承诺会加强教师背景审查。
几个月后,法院对纪琪案作出判决。
纪琪因故意杀人罪、非法使用催眠手段危害儿童身心健康罪,故意伤害罪等多项罪名,被判处死刑。
听到判决结果时,我正在幼儿园参加亲子活动,看着陈承和小朋友们追着跑着,笑着闹着,脸上满是孩子该有的肆意与鲜活,心里的石头终于彻底落地。
新换的老师很有耐心,会笑着对挑食的小朋友说不喜欢吃的菜可以少吃,但不能浪费,要吃其他喜欢的菜让营养均衡,会鼓励孩子们大胆表达自己的想法。
班级里渐渐恢复了往日的活力,那些被纪琪催眠留下的阴影,也在老师和家长的陪伴下,慢慢被抚平。
偶尔路过幼儿园的小鱼池,我还是会想起洪博,那个曾经蹦蹦跳跳喊我阿姨的孩子。
只希望天堂里没有催眠,没有恐吓,他能随心所欲地吃自己喜欢的食物,做自己想做的事,永远保持着孩子该有的天真与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