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嫂到底是看着阮阮长大的，说这些话的时候脑子里没有过多的思考全站在了阮阮这边，等她回过味来才知这话有多僭越，“哎呦，瞧我这张嘴，瞎说什么呢。”
阮阮却轻轻抱住了她，苦参的味道蔓延在她口腔，喉咙间哽了一哽，“我知道的，谢谢您，齐嫂。”
齐嫂站在那里，突然被小丫头抱住，心里难免也感到酸涩。
又叹了一口气。
真是个可怜的孩子。
就算是锦衣玉食的长大，有先生的护佑，可其实丫头什么都没有，宋家从来没有她的容身之地，就连先生身边，等他成婚之后，这个一直为她遮风避雨的港湾，也将不再属于她，到时候丫头只能迁居独住，孤零零的一个人生活。
......
两个月的时间过的很快。
阮阮这阵子深居简出，倒是一次感冒都没有得过，身子还被宋识檐养胖了三斤，现在连齐嫂都夸她面色红润，一点看不出病态了。
身体好了睡眠自然也强了不少，阮阮今天醒了个大早，齐嫂还在厨房里做早餐，她闲来无事，就走到落地窗旁的三角钢琴前，敲了两下。
那天晚上宋识檐弹的那首梦中的婚礼仿佛还在她耳畔，她翻了翻钢琴上方的琴谱，还真的就翻到了梦婚，就坐了下来。
十年都没怎么弹过钢琴的手要多僵硬就有多僵硬，不过好歹这首曲子不难，阮阮弹下来不算太吃力。
宋识檐从书房里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这样的一幕。
晨光细碎的浅金色光线从窗外落进来。
丫头一身白色长裙坐在琴凳上，秀美的容颜被光线笼罩，精致的眉眼舒展着，尚不流利的琴声自她指尖倾泻而出，仿佛融化在晨曦温暖的光晕里。
她弹的很专注，几缕发丝垂在她白皙的耳侧，被透窗而过的微风轻轻吹拂，那双乌黑漂亮的眼睛看着琴谱，眼底流光拂动。
宋识檐脚步顿在那里，没有出声打扰。
深邃而温和的目色静静的看着她弹钢琴的样子。
一首简单的四级曲子被她弹的这样磕磕绊绊，让他想起她小的时候，每回一上琴凳就哭，那时候的她梳着两只羊角辫，脚还踩不到踏板，一首曲子他要反复纠正无数遍指法和节奏，一个小时的练琴时间，她能哭五十分钟，真正练的恐怕不到十分钟。
后来她实在抗拒的厉害，他只能妥协的放弃，每每想起这件事的时候他就安慰自己，妹妹只要健康平安，这些东西学不学其实并不重要，就算她将来成绩不好，一事无成，他宋识檐的掌上明珠，谁也不敢低看。
可一想到以后他再回家都再也看不见她，看不见丫头笑着迎出来喊他一声哥哥，或者做了错事再对着他撒娇乞求原谅，他心里就一阵空落落的难受。
那种难受，难以名状，像淬了毒液的蔓草疯狂滋长，他无法描述。
就仿佛，心脏最紧要的位置被掏空了一大块，只剩下空洞的呼啸着的寒风。
那是他生命中最牵挂的女孩儿。
可是他注定已经留不住她了。
他的丫头，他如今是见一次，就少一次。
“哥哥！”女孩儿惊喜的嗓音蓦的传来，宋识檐回神之际，小姑娘就已经从琴凳上站了起来，纤细的身影朝他跑来。
“慢点。”他忍不住蹙眉，伸手扶住她的手臂，“哥哥说过多少次，不要跑，走路慢些。”
阮阮太高兴了，伸手就抱住了他的脖颈，漂亮的小鹿眼笑意盈盈，“知道啦，我很注意的，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呀，你怎么都不告诉我，我还以为你还在出差呢！”
宋识檐是昨天半夜到的家。
时间太晚，她已经睡了，他当然不会打扰。
此刻看着她眼睛里的笑意，男人清俊的眉目也跟着沾染了温和的笑，伸手轻拍了拍她的后脑，“行程临时调整，没来得及跟你说，这段时间在家有没有好好吃饭？”
阮阮当然有好好吃饭。
而且她知道，她每天吃了什么，睡眠怎么样，齐嫂都会报告给他，哥哥这句话实在问的多余。
她收回缠在他颈间的小手，无奈的捏了捏自己的小脸，“我脸都胖了一圈了，您每天让齐嫂炖这样那样的汤给我喝，虫草人参每天都不断，我都快成一只小猪了......”
“这样刚刚好，你原本太瘦，”宋识檐对她红润的面色感到满意，“一米七的人一百斤都不到，再胖三十斤差不多。”
阮阮脑子里天雷滚滚。
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哥哥你怎么这样！”她气鼓鼓的皱了眉头，“一百三十斤那就真的胖成小猪了，我才不要！”
“你的身高一百三是正常体重，不算胖，”宋识檐纠正她，“女孩子偏瘦对免疫力有影响，要那么瘦做什么？不要为了迎合社会病态的审美一昧的苛求自己，哥哥只希望你健康平......”
“知道知道嘛，”阮阮耳朵快起茧子了，生怕宋识檐再念叨她，讨好的抱着他的手臂晃了晃，“哥哥说的我都记住了，我又不是没有听话好好吃饭，哥哥您一定饿了吧？我们去吃饭吧？”
男人清俊的眉目瞥着她。
小丫头片子，每回叮嘱她几句就是这样，永远左耳进右耳出。
他抬手，在她额头轻点，清沉的嗓音饱含无奈，“别总是敷衍我，哥哥说的话要真听进去才好，什么时候能让我少操点心。”
阮阮吐了吐舌头，乌黑的大眼睛骨碌碌的眨了眨，小脑袋依恋的在他肩头靠了一下，“我保证听进去了嘛，而且我有没有听进去，哥哥以后有大把的时间可以考验我啊，您天天盯着我的饮食，我想阳奉阴违也没有机会嘛。”
宋识檐眼眸微顿。
以后。
他多希望，还能有这样的以后。
男人短暂的静默，就微微垂首，温和的目光落在她靠在他肩头毛茸茸的发顶，“以后不管有没有哥哥盯着你，你都要记住哥哥的话，要好好照顾自己，没有什么比身体健康更重要，明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