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傻的小丫头没能听出兄长这句话里暗藏的不舍和牵挂,自然更不会知道他们即将永远分离,这辈子从此就是天各一方再也见不到的结局。
她只以为他是又想唠叨自己了,无辜的睁大了委屈的眼睛,小脑袋往他肩头更深的埋了一分,“知道了嘛,哥哥你好唠叨哦......”
宋识檐无声叹息。
目光看着墙壁上那永远不会为谁而停下脚步的石英钟。
宽厚温暖的掌心轻拍她的后脑,“好了,去吃早饭。”
......
越临近出国,宋识檐事情就越忙。
上午开完会,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
“老宋,汪院长问你今年研究生名额有没有满?”江河拿着文件进来。
宋识檐看着电脑里的基金文件,头也没抬,“满了。”
江河没再说话,宋识檐没听见他继续问,几秒后,视线看了过来,“怎么了?”
“你先看看这个。”江河把一个信封推到他跟前,“东西是研究生办给我的,汪院长昨天晚上就看到了,他让你看一眼再定夺。”
他话说的不清不楚,宋识檐目光就落向了那个信封。
信封被拆开过,是以检举信的形式,里面有三张照片,背景都是a大停车场,丫头一袭长裙子,站在冬日料峭的冷风里,踮起脚尖亲吻他的样子。
她的手搁在他的肩膀,漂亮温净的眉眼间笑意盈盈,可照片只拍到了她,却没有拍到他的正脸。
“这照片我也看了,老宋啊,你家这小丫头不是正和宋辰谈恋爱吗,这照片里的人一看就不是宋辰,不是我多嘴,这照片明显是有人要检举到仁济院办去,a大虽然不管学生私生活,可校风到底严谨,这种情况……”
“没什么。”
宋识檐把照片搁下,眉眼间情绪平淡,“照片里的人是我。”
江河愣住,“你说什么?”
“是我。”宋识檐平静的重复了一遍,“用不着大惊小怪。”
办公室里有一瞬的沉寂。
江河看着他,嘴唇僵硬的张了张。
他看看宋识檐,再又看看那几张照片,眼角猛的抽了一抽。
不是他乱想。
但凡任何人看到这样的照片,脑子里几乎都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阮阮和照片里的男人关系很亲密。
这种亲密绝对不是兄妹之间的亲密,照片把阮阮拍的很清晰,女孩儿望着那个男人的时候,眼睛里的爱意藏都藏不住,她的手搭在男人的肩膀,身子几乎贴在了他的怀里,纵然那个吻只是落在宋识檐的侧脸,可退开的时候,她脸上的红意,眉眼间的娇羞,是一清二楚。
谁家妹妹会这样亲密的亲吻哥哥?
哪个妹妹会对着自己的哥哥害羞?
这分明是恋爱中的小姑娘才会展现出的表情和心思。
江河反应一向不是很快,被宋识檐这么一提醒,也就是到了这一刻才后知后觉,那天好像他也在现场,就是阮阮考研的那一天,但那天风太大,他又在车里,他只看见了阮阮亲宋识檐,可脸上的细微表情肯定没有看的那么清晰的。
“老宋,你别怪我多嘴,这照片,这丫头她……”江河也不想老生常谈,又怕宋识檐听见这种话不悦,换了个说辞,“你就不想想偷拍这张照片的人是什么意图吗,就算你觉得你家丫头只是年纪小依赖你,可她毕竟已经20岁了,你总说我脑子里想法乱七八糟,可这张照片既然能作为检举材料上报,说明和我有相同想法的大有人在,你真得好好留个心眼,你们又没有血缘关系,小姑娘哪有什么正确的爱情观,她爱上你,错把亲情的依赖当成爱情也不难理解。”
宋识檐脸色已经很难看。
“这件事与你无关,我会向院里解释,”他声线一贯的沉静,“出去帮我把门带上。”
江河简直无语,“……”
不接这茬是吧?
“你啊,你,”他手指点了点,气的不知说什么好,“你就护着她!”
江河转身走了。
等江河一走,宋识檐淡沉的目色才从文件上收回,重新落向了那几张照片。
片刻的静默后,他拿出手机,给研究生办打了电话过去。
那头很快接了。
宋识檐微微颔首,“李主任,打扰。”
“宋主任!您好您好!”那头声音相当客气,“您有什么指示?”
宋识檐道,“关于那几张照片,我想知道来源。”
那头顿了一下,但好像也并不意外,毕竟阮阮身份特殊,研究生办刚收到照片的时候,就火速让人去查了,一封匿名邮箱发出去的邮件而已,查清楚并不难。
“宋主任,我们查到照片是有人通过匿名邮箱发出去的,地址就在医院附近的一家网吧,今早查监控的时候锁定了一个女学生,好像是阮阮同学的室友。”
宋识檐如刃的眉心微微蹙起。
“就是那个叫姚橙橙的女生,您应该也见过,她今年也申请了您的研究生。”
网吧的监控拍的还算清晰,基本把姚橙橙从网吧进来,到拿出U盘插在被锁定IP地址的那台电脑上,以及发出邮件的画面都拍了下来。
案件侦破的相当迅速,只是研究生办还没来得及传唤当事人。
宋识檐对姚橙橙这个人自然有着极深的印象。
当日在乡下便是这个小姑娘不服从上级安排把阮阮一个人扔在了村里,差点酿成大祸。
姚橙橙不是他的学生,回来之后他也并未想过要让A大教办去追责,小女生之间同住一个屋檐,难免会有小摩擦这点宋识檐理解,所以当时他并未觉得什么。
可如今为了争一个研究生名额,连毁人清誉这样的手段都能想的出来,宋识檐无法接受。
好在照片里的人是他。
“知道了,让您费心。”
宋识檐没再多说什么,正要挂电话,李主任连忙又道,“宋主任,正好今天您给我打了电话,有个事我一直想问问您,听说您今年向院里多申请了一个研究生名额,但名下原本的还未定,这姚橙橙同学专业课成绩一直都是系里第一,本科期间也发表过两篇SCI......”
“不考虑。”宋识檐拒绝的干脆,“学生过段时间我会亲自筛选。”
李主任可能没想到他会回绝的毫不留余地,一时愣住了。
宋识檐到底也不想断人前程,语气顿了一顿,“临床医学本科并未细分专业,倘若她只想读心外方向,心外科也有不少资历深职称高的主任医师,今年手上都还留有名额。”
李主任听明白了,连连称是。
宋识檐挂了电话。
但良久,他都没有把手机搁下。
向院里多申请的名额,等丫头出了国,其实就没有了用武之地。
但就算如此,他也没有多另招一个学生的想法。
因为那样,只会让他想起他的丫头。
......
出国的时间定在了一周后。
中东有消息传来,王妃昨夜病了一场,希望能快些见到阮阮,所以宋识檐提前了出国的日子。
这一周,阮阮忙死了。
她被宋识檐带着见了好些人,先是宋家老宅的长辈们,又是她从小到大这二十年来教育过她的老师们,还有一些平日里根本见不到她自己都忘了该怎么称呼的亲戚长辈。
阮阮心里不禁感到奇怪,不就是出国做个手术吗,哥哥不是说了有他在要她一切放心手术成功率很高吗?怎么这阵仗弄的,就跟她会死在手术台上再也回不来了一样?
她忍不住就问了宋识檐,可哥哥却只告诉她,这是宋家规矩,出远门之前需要见一见长辈,何况他们一走就是两个月。
阮阮心里那点疑虑顿时烟消云散。
“哎,笨丫头,你说三叔是不是已经知道了我和你在演戏啊?”宋辰偷偷从门外溜进来,往后看了眼,确认没人,赶紧把门关上,“我跟你说,三叔绝对不对劲!刚才吃完饭,你猜三叔跟我说了什么?”
阮阮正在收拾自己的衣服,头也不抬,“不知道。”
她不是不好奇,其实,她最近也有这种感觉。
她刚跟宋识檐说她和宋辰在谈恋爱的时候,是很明显的能感觉出哥哥的担忧的,哥哥怕宋辰待她不好,怕不能很好的照顾她的情绪,还会时不时的问她和宋辰的感情状况,可没过多久,哥哥竟再也不问了。
阮阮从小到大,就没有什么秘密能瞒过宋识檐,她隐隐感觉到哥哥可能已经察觉出她在骗他,只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他没有选择拆穿。
宋辰凑近她,“刚三叔竟然跟我说,说我跟你不合适,要我以后少跟你联系。”
阮阮握着衣服的指尖一顿。
她没明白。
“什么意思?”
宋辰也没懂,“三叔跟我扯了一大堆,说我是宋家第三代唯一的男人,以后婚配上定是要找门当户对的世家小姐,你说他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我的身份,以前怎么没见三叔这么有门第观念呢?”
“对了,这话三叔不让我说的,我偷偷告诉你的,你可别去问三叔啊!”
阮阮脑子里塞满了浆糊。
她直觉事情可能和她以为的不大一样。
但又有什么不一样,她也不知道。
“哎,你带那么多东西干嘛,两个大行李箱都塞满了,就算要出门两个月,难不成那边是荒郊野岭啥也没有?”
阮阮哪里知道,“我也不知道,哥哥要我带的,可能他怕我穿不惯那边的衣服吧。”
“啧啧啧,三叔可能是老糊涂了,你说中东那么热的天,你多带一些裙子就算了,毛衣都带这么多,”宋辰瞪大了眼,“我怎么觉得三叔这是把你带出去了就不准备带回来了?”
阮阮的脸立马垮了下来,手里的毛衣打在他身上,“胡说什么!”
“哎哎我就开个玩笑嘛!”宋辰连忙躲开,“不是吧,玩笑你都开不起!”
女孩儿俏丽的小脸冷峭如霜,直接把他往门外赶,“出去!看见你就烦!”
宋辰一边后退,一边被行李箱绊的摔了一跤,苦着脸连连道歉,“我真没那个意思!我发誓我就开个玩笑嘛!三叔把你当宝贝一样,怎么可能不要你嘛!我说你这,啊!”
房门突然被推开。
宋辰脑袋悲催的被房门撞了个正着,疼的他一声惨烈哀嚎。
“三叔!三叔救命!”宋辰连滚带爬,躲在了宋识檐身后。
“又在闹什么?”宋识檐问。
阮阮本来要把宋辰踢出去,也只好站住了脚步。
愤愤的用手指指着他,“哥哥,刚才宋辰说,您让我带那么多的东西出国,是想把我扔在外面不要我了,我很生气。”
女孩儿嗓音清脆,明显是带着怒意的,宋辰显然是玩笑开大了,低估了宋识檐在阮阮心里的份量。
宋识檐清俊的眉心沉了一沉,目光朝着宋辰看去。
宋辰都快哭了,“不是,三叔,我真不是故意的!是个人都听得出来这是句玩笑话吧?我知道肯定是您担心阮阮才让她带那么多东西,我就这么一说,谁知道她非要当真!啊!”
宋辰眼前一黑,一件衣服砸在了他的脑门上。
“出去!”阮阮红着眼睛,“不想看见你了!”
宋辰哪还敢再逗留,多留一秒三叔也要收拾他了,赶紧灰溜溜的遁了。
衣服掉在了地上。
阮阮要去捡,走近的时候宋识檐已经先她一步弯下了腰,帮她把衣服捡了起来。
“东西都收拾好了?”他问。
阮阮接过衣服,低垂下羽睫,乖巧的回答,“差不多了,等会儿我自己再检查一遍。”
宋识檐点了点头。
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眉眼。
丫头的衣物他自然不方便检查,中东人的穿衣习惯和华国有很大的差别,怕她以后不习惯,多带些总是好的。
当然,他以后也可以给她寄,哪怕寄一辈子。
他只是担心,她那个时候会恨着他,不想收关于他的任何东西。
“别忘了就好。”他看着她,声音很温和。
阮阮抿了抿唇,乌黑漂亮的眼睛泛着一丝迷茫,“哥哥,我们这次去,真的只待两个月就回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