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家无所事事两年,没胆子也逼出胆子了。”朱佑樘说。回想那几年激流勇进,真是觉得特别的惊心动魄。商场上的斗争虽然不见硝烟,但是却是真正的你死我活,甚至没有反悔的机会。他走到现在,固然年老的提携是有的,他自己的努力也是不能忽略的。
”你能坚持下来,真的很棒。“董知遥夸奖道,“经济危机的时候我也找不到工作,就跟我爸在家读书,我爸教我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说要成大事不急于一时,刘备四十多岁才起兵,这几年的困顿又算得了什么?也多亏了我爸,那段时间我才没有迷茫下去。经济恢复的时候,我在家小公司里——他也是快要倒闭了——老板天天骂我们,说公司经营不善都是因为我们员工办事不利,对公司不负责……最后我们都辞职了,他拖欠我的工资也没有发。后来我在街上闲逛,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倒霉的人——我跟你说过这个——我改了名字,叫董知遥。改了名字运气也跟着来了,我到了年老的公司上班,一直做到了现在。”
朱佑樘说:“很好啦,你还有爸教你,我都没人管我。我就整天去乡下摸鱼,派遣时光。”
董知遥知道自己有些失言,想要换个角度来安慰朱佑樘,谁知电话突然响了。他一看,竟是他姐姐董答。
”喂,姐干嘛?“
”你干嘛呢?“董答开朗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朱佑樘有点想念董答的声音,凑了上去。
”我在……和朱佑樘,在汨罗江散步呢。“
”汨罗江……还挺浪漫。对了,你让朱佑樘来家吃饭啊。上回妈住院我就说让他来家吃饭,他一直也没来,你快让他来吧。“
“浪漫什么啊,你会不会用词啊,怪不得你语文一直不及格。“董知遥说。
“你语文好!”董答呛道,“你赶紧明天让他来吧,妈明天下厨!”
董知遥说:“好!那你找我什么事啊?”
董答说:“妈,明天下厨,叫你回来吃饭。既然这样,也把朱佑樘带来吧。听到没!一定要把他带来!”
朱佑樘戳了戳董知遥,摆了摆手,示意自己不去。别人一家子欢欢乐乐的团聚,自己去了算是怎么回事。
董知遥翻了一个白眼,对董答说:“好好,我知道了。一定带来。你满意了吧。”
“就是,你让朱佑樘来玩玩。妈住院那天,人家可是在医院里陪了咱爸好久的。要是不请人家吃顿饭,人家还以为咱们没有礼貌。”
董知遥答应的心不在焉:“是是是,我一定八抬大轿去请朱佑樘去咱们家吃饭。”
“没正经儿,挂了。”
董知遥将手机揣好,轻轻叹了口气。朱佑樘表示自己不去后就重新趴在栏杆上看江,董知遥站在他后面,说:“你真不去我家吃饭啊?”
朱佑樘回身过身来,看着董知遥,说:“不去了。你自己去吧。”
董知遥说:“去吧,去……”董知遥顿了顿,“丑媳妇总要见公婆的呀。”
朱佑樘捶了一下董知遥,说:“什么公婆,滚!”
“那你是我男朋友,那我爸妈不就是你公婆么?”董知遥笑得像是个无赖。
朱佑樘哼了一声,冷漠道:“我答应你了吗?我不记得我答应过你啊。”
董知遥靠近朱佑樘,“吃了我的饭,接了我的花,还敢说不是我男朋友?”
董知遥凑的太近了,朱佑樘往后退了退,妥协道:“那就算吧。”他说不出,“我们在一起”“那以后我们就是情侣”这样的话,觉得难以启齿。“那就算吧”,已经是他能说出的,最真挚的话了。
“可就是这样我也不打算去。”
董知遥说:“理由。”
朱佑樘说:“没有理由,只要决定。”朱佑樘平时看着很好说话,可做了几年的老板,说话也都有气势起来。
董知遥退后打量着朱佑樘,用夸张的语气说道:“啊哈,很有气势嘛小伙子。”
朱佑樘笑了笑,换了个话题:“走吧,往前走走看看。”
董知遥说:“好。”
朱佑樘走在前面,董知遥跟在后面,踩着朱佑樘的影子走路,像是儿童故事里两个玩伴做的幼稚的游戏。
两人没有像大多数情侣一样并排走。
朱佑樘走在前面,仿佛一个开路者。
前路有眩目的路灯,有时候它会温柔的照亮前路,而有时候它会粗暴的干扰你的视线,令你目眩神迷,看不清前路。
迎面走来的人群,有人会温柔的避让你,而有的人则会懒惰的等待你避让他,甚至来一个粗暴的碰撞也毫无问题。他们会在肩膀用力,争取把你撞的发痛。
还有那在光外面的黑暗,黑暗里面阴沉的细细碎碎的低语、车辆行驶的声音,叽叽喳喳,劈里啪啦。
这些都藏在黑暗里,是伺机而动的危险,黑暗为它们加上了一百倍的恐怖特效。
但他行走在其中,却丝毫不觉得慌张与恐惧。
因为他有一个爱人,像是一个天然的、强大的屏障保护着他。他现在十分地满足与幸福。他畅想和董知遥以后的生活,或许两个人可以住在一起,每天早上一醒来就能看到对方,那种感觉真的是太美妙了。
他想和董知遥一起走完这一生,从现在年轻气盛互相陪伴到垂垂老矣。
这不是痴心妄念,他们的缘分是早就注定了的,十年前种下的因,到现在终于结出了果。什么样的感情经过了十年的孕育,都会变得无比结实与可靠。
“你为什么不跟我并排?”
“你保护我啊。”
周五,上午八点。
张言是最早来公司的。因为小刘的事情她颓废了很久,导致很多工作都落下了,她想抓紧时间补回来。否则被经理去谈话就有的聊了。
出了电梯,看见公司的门已经开了。
张言心想,这是什么情况,谁回来的这么早。推开门,发现老板办公室的门开着,莫非是老板来了?张言动作放轻,做到自己座位上开始工作。王哥把A1给摔了的事情她可是知道的,那是公司最贵的一台设备了,经理知道后脸黑了一天,老板来公司这么早估计也是为了处理这件事情,自己还是小声点不要打扰老板为好。
谁知就算是动作放轻了,朱佑樘还是听见了,他问:“外面是谁来了?”
声音听着倒不像是生气了,张言心想。她出声说:“老板是我,张言。”
“哦,张言啊,你来得这么早!”接着就是脚步声。张言开始往不好的地方联想了,莫不是因为之前工作懈怠要找自己麻烦了?这样想,她手心顿时出了汗,她急忙站起来。脚步声越来越近,而让张言惊讶的是,首先冲出办公室门的,是一小捧鲜红的玫瑰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