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三暑假,大舅和二舅都对我彻底失去了耐心。

“吃白饭的东西,你爸妈都不要你了,还好意思赖着我。”

我没了立脚之地,兜兜转转在一座烂尾楼安了家。

这天,我正在捡废品时,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臭小叫花子,离我远点。”

抬头一看,是三年不见的妈妈。

她嫌恶地看着我,把我拉到街角,冷冷开口。

“省得我特意去找你了,今天遇见正好做个了断。”

“我准备了一份断亲书,你签了,以后我跟你就彻底没关系了。”

听着这一大通话,我麻木地把水瓶踩扁放进麻袋。

视线止不住停留在她隆起的小腹上。

她有了新的孩子,彻底不要我了。

1

见我没说话,妈妈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沈杰,不是妈妈不想管你,实在是我没能力啊。”

看着她身上崭新的衣服,手上还有一个明晃晃的大金镯子。

我下意识对比了一下自己身上,还是表弟施舍的不合身的衣裤。

我瞬间脑子里一团乱麻,不知说什么是好,只能继续麻木地整理着废品。

她掸了掸身上的灰尘,从包里掏出一份协议,扔到我脸上。

“这就是断亲书,你签字吧。”

这个场景似曾相识。

三年前,六年级暑假,爸妈离婚的时候,也是这样把离婚协议摔到我面前。

那时,爸爸牵着姐姐的手,不耐烦地看着我。

“沈杰,我跟你妈掰了。”

“你姐姐归我,你判给你妈了。”

妈妈当场就炸毛了。

“凭什么女儿归你?她是我生的,应该归我。”

“沈杰是你小儿子,归你天经地义!”

爸爸冷哼一声。

“一个没出息的小子,有什么资格跟着我?我不要!”

这话说完,爸爸妈妈像以前的无数次一样,又开始打架。

妈妈的指甲划破了爸爸的脸,爸爸把家里的东西砸得稀烂。

最后的结果也是一样——爸爸举起菜刀,妈妈报警。

一通闹剧过后,爸爸决绝地放下狠话,便带着姐姐离开了。

“陈芳,你要是敢跟我抢女儿,我弄死你!”

妈妈无法阻止,气得发了好大的火。

等她终于冷静下来,用一种看垃圾的眼神恶狠狠地盯着我。

“为什么判给我的是你?真晦气!”

当天半夜,她就把我扔到了大舅家,死死地捂住我的嘴。

“不准哭!不准出声!”

“天亮了你就跑进去抱住你大舅的腿,打死你都别松开,让他给你一口饭吃。”

看到我听话地点了点头,她终于放开手,转身就要走。

我拉住她的裙摆,弱弱开口。

“妈妈,你还会回来吗?”

她不耐烦地把我推倒在地。

“拖油瓶,一点出息都没有。”

我懵懂地回味着这一句话。

最终把出息和读书对应在一起,认为我只要成绩好,妈妈就会回来的。

所以,这三年,我在大舅和二舅家辗转,受尽了白眼。

但我一刻也没放松过学习,拿了无数奖状。

想到这里,我停下动作,试探性开口。

“妈,我初中毕业了,成绩很好,一中...”

她却没有耐心听我说完。

“我对你的成绩没有兴趣。”

“初中义务教育混完了,想打工你随便,要上高中就自己想办法。”

“以后也别叫我妈,签完字,你就跟我没关系了。”

说完这句话,她又温柔地抚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冷冷地看着我。

“我还要去产检,你快点签!”

时隔三年,我终于明白,她从来不想要我,与一切无关。

2

眼泪不争气地从眼眶流下。

我长叹了一口气,擦干眼泪。

“我可以签断亲书,但我要一千块。”

一中已经录取了我,免了我的学杂费,并且让我免费吃饭堂。

但学习用品和其他生活必需品,我算了一下,至少需要一千块。

至于大学,我可以靠助学贷款和兼职。

可妈妈一听到我这话,立刻跟炸了毛的猫一样大呼小叫起来。

“沈杰,你翅膀硬了,敢跟我谈条件了!”

“你要一千块做什么?买棺材埋你吗?”

“本来我还有点不忍心,现在看来,对你这种没良心的人,我根本没必要心软。”

我忍不住苦笑,什么心软?

她是怕我缠着她,破坏她现在的婚姻,更怕我以后抢她肚子里孩子的财产。

所以趁这次偶遇,让我签了断亲书,好彻底甩掉我。

见我呆在原地,她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冷静下来,朝我挑眉。

“沈杰,钱你一分都别想要。”

“今天这份断亲书,你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

我冷冷地看着她,试图将眼前这个人和妈妈这个角色对上号。

但我努力了好久,终于放弃。

“你不给钱的话,我会起诉你。”

听了我的回答,陈芳一瞬间惊呆在原地。

反应过来后,她上来重重地打了我一巴掌,使劲拧住我的耳朵。

“大家看看,生孩子就是讨债鬼!”

“张嘴就要一千块,不给就要去法院告我,真是造孽啊!”

街边路人很快被吸引,都对着我指指点点。

“现在的小孩是真的不知足,我们那时候有一毛钱零花钱都高兴得不得了,现在开口就是一千块。”

“养小孩真费劲,又叛逆,还花钱不讨好。”

“这种白眼狼,生下来就应该直接溺死。”

许多人还纷纷举起手机,对着我拍照录像。

我脑袋一阵轰鸣,陈芳得意地俯在我耳边。

“沈杰,怎么样,现在还要钱吗?”

真可笑,一千块对她来说轻轻松松。

可她一分都不愿意给我,还要用这种方式来逼我。

我倔强地咬着牙,冷冷地看着她。

“陈芳,我们法院见。”

她立刻恼羞成怒,歇斯底里地控诉起来。

“沈杰,我生你养你,你却铁了心要把亲妈送上法庭。”

“我告诉你,法官也不可能支持你这种无理的要求!”

围观人群也被我这句话气急了,看我的眼神想杀人的想法都有。

推搡中,我一个踉跄不小心摔倒在地。

身上立刻传来拳脚相加的痛感,我只能紧紧地抱住脑袋。

突然,警笛声由远及近,人群纷纷散去。

到警局后,得知我为了一千块跟陈芳起争执时,警察蹙紧了眉头。

“沈杰,你要体谅妈妈,开口就要一千,有点过分了。”

我揉了揉已经肿起来的脸颊,忍不住哽咽。

“她把我扔下三年,让我在两个舅舅家寄人篱下吃馊饭。”

“难道我要一千块抚养费不合理吗?”

3

陈芳立刻跳起来,用手指着我。

“沈杰,你怎么小小年纪满嘴谎话!”

“我把你托付给你两个舅舅,每个月都寄钱回去,你是因为偷钱才被两个舅舅赶出来的!”

我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但她眼神里一点心虚都没有,随即她又转向警察。

“不信的话,请警察同志把他两个舅舅叫来一问就知道了。”

两个舅舅很快到来,他们的说辞却让我大吃一惊。

“沈杰就是个白眼狼,把他妈的钱花完了,就来偷我们的钱。”

“我们忍不了了,才把他赶出门的。”

我不理解,陈芳当年把我扔到他们家吃白饭,他们应该对陈芳有怨言。

就算不站在我这边,也不会这么为陈芳说话吧?

不等我反应,警察黑着脸看我。

“沈杰,今天的事情,快给你妈和两个舅舅道歉,然后离开。”

“我们警局不欢迎你。”

见我还是一言不发,陈芳和两个舅舅直接上手就把我往外拖。

我死死抱着警局的柱子,开口大喊。

“我要起诉陈芳!”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惊呆了。

陈芳上前又给了我一巴掌,然后坐在一旁掩面假哭起来。

“都是我的错,只顾着在外面挣钱,把儿子的教育都疏忽了。”

两个舅舅一直在她身旁安慰,一副兄妹情深的样子。

这一通动静把警局里所有人都惊动了。

“这不是那个认钱不认妈的不孝子吗?到警局了还不老实。”

“要不是周围有警察,我高低上去踹他两脚,什么玩意儿。”

警察粗暴地把我拽到一边。

“沈杰,你再说一遍?”

我鼓足勇气,再次正色开口。

“我要起诉陈芳,要求抚养费。”

警察见我冥顽不灵,也不知说什么是好,无助地看着陈芳。

她立刻停止了假哭,走到我面前。

“警官,你别管他,要告随他去,反正我是受够了!”

“正好上了法庭一了百了!”

听了这话,警察也不好说些什么,只能让我们离开。

离开前,我看着警察,弱弱开口。

“有起诉流程吗?我...”

警察嫌恶地看了我一眼,只扔给我一张纸。

“这是法院的地址,你既然坚持要告亲妈,自己去研究流程吧。”

我如获至宝似地从地上捡起这张纸,立刻就出了警局的门。

好容易走到法院,可所有人都对我指指点点,百般刁难。

折腾了好几天,我才搞定所有的流程。

一天,我拖着废品回到居住的那座烂尾楼时,隐隐约约听到陈芳和两个舅舅的声音。

“陈芳,还是你有办法,卖惨真挣钱啊,这些天我的收入快顶上之前的一年了。”

“到时候上法庭再直播一下,我都不敢想能有多少打赏。”

“哥,我没骗你们吧,站在我这边有钱挣!”

“沈杰那个拖油瓶,没想到现在还能通过他挣钱,他还是有点用处嘛。”

我恍然大悟。

他们串通起来,把我逼到如今地步,是想吃我的人血馒头。

4

看到我出现,陈芳冷冷开口。

“沈杰,你起诉我要抚养费的传票,我收到了。”

“今天来找你,是想看在你是我亲生的份上,最后劝你一句。”

“你要是现在撤诉,签了断亲书,还来得及。”

“否则的话,上了法院,可什么都无法挽回了。”

几天不见,陈芳手上又多了一个金戒指。

我不想再看这三个人,简直令人恶心。

“一切等开庭再说,现在,请你们给我离开!”

陈芳不屑地看了我一眼,径直离开。

“沈杰,我给过你机会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居住的烂尾楼每天都有人来闹事,走在路上捡废品也会被人刁难,甚至有人把我拉到角落拳打脚踢。

从他们的污言秽语中,我猜到应该是陈芳和两个舅舅又在直播间说了些什么,连我猥亵和霸凌同学的事情都传出来了。

无奈之下,我只能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躲到桥洞底下苟且偷生。

终于,到了开庭那天。

法院门口早早地就挤满了人。

我一出现,就有无数长枪短炮对着我,闪光灯让我睁不开眼。

“沈杰,索要巨额零花钱不成,就把亲妈告上法庭,你这是什么心态?”

“你妈和两个舅舅在直播间说了很多,请问你有什么要回应的吗?”

还有人直接拨通了爸爸的电话询问,可他满是不耐烦。

“沈杰是判给陈芳的,死了都跟我没关系。”

然后便瞬间挂断了电话。

恍惚中,一个女孩直接走上前来狠狠扇了我一巴掌。

“沈杰,你为什么要欺负妈妈?”

我睁眼一看,竟然是三年没见的姐姐。

可我来不及表达重逢的喜悦,她的话就让我如坠冰窟。

“妈妈经常偷偷来看我,还给我买好多好多礼物。”

“她是个好妈妈,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陈芳一手牵着姐姐,一手抚着愈发明显的小腹,径直往法院里面走,都懒得看我一眼。

“宝贝女儿过来,别跟这种人说话,恶心!”

我对她的最后一丝幻想彻底破灭。

原来,她不是不爱她的孩子,只是不爱我。

我木然地走进法院,在原告席坐下。

观众席早就坐满了人,明里暗里都对着我拍个不停。

法官不耐烦地看着我,宣布开始。

“原告沈杰,请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没有尽到抚养责任,否则今天将判你败诉。”

陈芳的律师抢在我前面发言。

“原告是一个叛逆期的青春期男生,只是因为零花钱不够,才闹出这些事来,不可能有证据。”

我转头看了一下身旁的公益律师,她懒懒开口。

“我同意对方律师说法。”

此言一出,观众席人声鼎沸,对我冷嘲热讽。

“连他的律师都不站在她那边,这人算是废了。”

我深吸一口气,冷冷扫视了一圈,当场举起了鞋子。

“不是要证据吗?这就是。”

5

所有人都嫌弃地看了我一眼,陈芳直接笑出了声。

“沈杰,你拿一只破鞋出来做什么?”

“这里是法院,不是垃圾场!”

“我告诉你,不管你怎么样狡辩,我绝对不会原谅你这样的白眼狼。”

两个舅舅也在观众席上带节奏。

“沈杰不止花钱大手大脚,也从来不讲究卫生,鞋在公共场合说脱就脱。”

“这种孩子,真是上天派来讨债的。”

法官看我的嫌恶越来越明显。

“原告,请注意形象,一只破鞋说明不了什么问题,请提交有效证据。”

我自嘲似地笑出声。

“是啊,你们也觉得这只是垃圾对吧。”

“可这是我唯一的一双鞋。”

我索性扬起脚,离我近的人立刻捂住口鼻,差点吐了出来。

陈芳嘲讽地看着我。

“沈杰,你别是装神经病吧?”

法官也没了耐心。

“原告,你到底想做什么?!”

观众席有眼睛尖的,迟疑着开口。

“他的脚,好像烂掉了,脚指头还变形了。”

我苦笑一声,指着溃烂和变形的脚,哽咽着开口。

“陈芳不声不响走了三年,我没收到过她一分钱。这双鞋,还是当时她把我扔在舅舅家门口的时候穿的。”

“三年来,我的脚在长大,可根本没有钱换鞋,最难捱的是冬天,我只能往这双鞋里面塞废纸保暖。”

“所以,我脚指头被挤变形,脚上的冻疮也好了又烂,烂了又好,便成了这幅摸样。”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惊呆了,现场安静得掉下一根针都能听到。

可陈芳反应极快,她很快开口反驳。

“沈杰,一只破鞋也能当证据?”

“你是电视看多了吧,真能编,编得还这么可笑。”

我看着她的脸,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我也觉得可笑。”

“有时候,我也很希望这是我编的,但我脚上的伤痕时刻提醒着我,这一切都是真的。”

陈芳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慌乱,但她很快镇静下来。

“就算是真的又如何?”

“你自己乱花钱,连吃饭穿衣的钱都没有,这能怪谁?”

我不管她,而是把眼神转向法官。

“这只是其中一件证物,接下来,我申请传唤证人。”

法官看我的脸色柔和了些。

“允许原告传唤证人。”

陈芳强作镇静,她不信除了两个舅舅外,还有其他有力的证人。

可她错了。

出现在现场的证人,是我初中的班主任李老师,还有我的同桌。

开庭前,我用捡废品换来的老人机,几乎把所有的老师和同学都联系了一遍。

可大部分人都不愿意沾染麻烦。

最后,只有李老师和同桌愿意站出来说明事实。

在陈芳和两个舅舅惊疑的眼神中,李老师慈爱地看了我一眼,率先开口。

“沈杰真的很坚强,也很聪明。”

“我从没见他穿过合身的衣服,每天中午都是打二两饭然后配免费汤,我请他吃泡面他能高兴一个星期。”

“就算这么困难,他的学习也一点都没落下,经常是年纪前三,今年初三毕业,还被一中提前录取。”

“请问,一个只知道花钱挥霍的人,会是这个样子的吗?”

6

同桌接过李老师的话头。

“沈杰一到冬天体育课就老是请假,老师骂他也不听。”

“直到有一次我体育课崴脚提前回教室,才偶然发现他正往鞋里塞废纸,不跟我们一起上体育课,是因为脚已经被冻伤,根本没办法运动。”

直到现在,观众席和法官心中的天平才彻底往我这边倾斜。

“这男生真这么惨啊?那这当妈的也太不是人了。”

“不给钱不说,还和男生舅舅在直播间七讲八讲,这种人也配当妈?”

没想到陈芳脸皮这么厚,到现在还在强词夺理。

“沈杰,我是你亲妈!”

“我给你的钱,你就是用来贿赂老师和同学,好从我这里骗更多的钱是吗?”

她面上毫无愧疚,还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仿佛自己说的都是真理一样。

我没有回复,缓缓从兜里掏出一台老人机,按下录音播放按钮。

那天她和两位舅舅到烂尾楼朝我示威的对话全部被播放了出来。

观众席直接炸开了锅。

“天杀的,这娘们儿太会做戏了,背地里居然这么恶毒!”

“我们都被她做局了,我当时竟然还进她直播间听她扯,真情实感给她刷了几个火箭。”

姐姐也是一脸的不可置信,看着陈芳。

“妈,弟弟说的都是真的吗?”

“爸爸出差的时候,你经常偷偷地来陪我玩,我以为你对我好,是个好人。”

“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的!”

她话刚说完,眼泪就止不住地从眼眶滑落,愤怒地离开了现场。

两个舅舅看情况不对想溜走,直接被愤怒的人们拦住。

他们立刻被吓出一身冷汗,指着陈芳。

“我们也是被陈芳骗了!”

“她当时把沈杰扔在这里不管不顾,前几天又找到我们商量一起作伪证,好直播卖惨继续赚钱。”

“真的不是我们的错啊。”

事已至此,陈芳还想说些什么,可法官却已经不给她机会。

“本案事实明确,特此宣判。”

“根据被告经济水平,按每月1000元抚养费计算,被告应一次性付予原告3.6万元抚养费,强制执行,且此抚养费要一直按月给付,直至原告成年。”

听到这个消息,我心中的一颗大石终于落地。

这下我可以安心上高中了。

李老师和同桌都高兴地冲过来抱着我。

“沈杰,以后你终于不用这么辛苦了。”

陈芳还想冲过来打我,可被法警立刻阻止了。

她只能气得大喊大叫。

“好啊,沈杰,会算计你亲妈了哈。”

“不就是三万六吗?我就当喂狗了。”

“你给我等着,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放完几句狠话以后,她也恨恨地离开了。

结束之后,李老师请我吃了一顿大餐,又带我去银行,办了一张银行卡用来存钱。

高中开学那天,陈芳的抚养费也到账了。

我终于可以不用只吃白饭配免费汤。

高中的同学和老师们都很和蔼,宿管阿姨常常关照我。

走在路上,也没人会故意来找茬了。

我努力学习,朝着目标大学奋斗。

本以为日子可以这么好好地过下去,没想到,一天上学的时候,保安跑到我们班来通报。

“沈杰,你快去看看吧,你妈在校门口发疯呢,简直拿她没办法。”

还没到校门口,我就听到陈芳的骂声。

7

她肚子大得更明显了,衣服却没有之前的光鲜亮丽,手上的大金镯子和金戒指也不见了。

一见到我,要不是保安拦着,她非活撕了我。

“沈杰,你现在立刻给我发个道歉视频,说你之前都是骗人的,我其实对你很好。”

我对她这一通要求感到无语,转头想走。

可她一点风度都不要,直接坐在地上大哭起来。

“小杰,你毕竟是是我生的呀,不能这样对我。”

“现在我老公不要我了,跟我闹离婚,你姐姐也不认我了。”

“那些键盘侠甚至连我的工作都搅黄了,你要眼看着我走上绝路吗?”

听了这话,我立刻停住脚步转身。

她以为我把她的话听进去了,立刻又爬起来抱着我。

“小杰,我就知道你是最好的。”

说完就举出手机对着我。

“你不用多说,就简单说明之前你都是骗人的就行。”

我冷眼看着她,问了一直想问的那个问题。

“陈芳,你有没有想过,我可能会死。”

她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不解地看着我。

“小杰,你说什么呢?你现在不是活得好好的吗?”

往事纷至沓来,我忍住眼泪看着她。

“你和爸爸都只爱姐姐,离婚了也只抢她的抚养权,把我当垃圾一样扔掉。”

“后来,你不情愿拿到我的抚养权,自己去工作恋爱结婚,把我一个人扔在舅舅家。”

“你不是不知道,两个舅舅都是欺软怕硬的黑心货色,可你一次都没有回来关心过我。”

“等再次见面,你不关心我过得怎么样,不关心我有没有上学。”

“而是执着地要跟我断亲,一千块钱都舍不得给,更是到处造谣,把我推到风口浪尖上,自己赚得盆满钵满。”

我说得越多,她的头垂得越低。

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流下,我擦了擦,继续开口。

“这三年,我很可能被饿死,就算饿不死,也可能早早地辍学去打工。”

“而前段时间,我很可能受不了你和舅舅的谣言,选择自我了断。”

“这些,你都想过吗?”

她明白了什么似的,突然抬头。

“小杰,原来你心里在意的是这些啊。”

“你早说啊,我现在知道了,真诚道歉,真的很真诚!”

“现在你可以帮我拍澄清视频了吧。”

简直无可救药。

我转身就走,她却死死地拉住我不放手。

保安夹在中间为难。

“哎呀,毕竟是母子,怎么闹成这样呢?”

我厉声大喊。

“不是,她不是我妈妈,我没有妈妈了!”

“陈芳,你如果再缠着我,我会直接报警,你自己想想!”

听到我语气里的坚决,陈芳才不得已松了手。

可眼里对我的怨恨再也藏不住。

“沈杰,你厉害。”

“有本事你睡觉都给我睁一只眼,否则,你给我等着!”

这句威胁让我感到一阵恶心,再看她一眼都会吐出来。

她却得意地笑得好大声,在保安的再三驱赶下,才转身离去。

同学听说陈芳临走时给我甩下的那句威胁,都劝我小心。

不过我的衣食住行都在学校里面解决,不可能出什么问题。

直到一天晚自习结束,前桌的书落下了,我跑出去给她送。

保安一个转身的功夫,我就被人用手帕捂住口鼻,很快失去了意识。

8

再醒来的时候,居然是在我之前住过的那栋烂尾楼。

我被绑在柱子上,嘴上贴着胶带。

陈芳狰狞的脸出现在我眼前。

“沈杰,这个地方不错。”

“够偏,够安静。”

我努力挣扎,可怎么也挣不脱束缚,只能死死地盯着陈芳。

她看我这个样子,笑得几乎直不起腰来。

“沈杰,是你逼我的,不然我其实是不忍心这么对你的。”

她朝旁边一招手,竟然走出一个混混来,色眯眯地盯着我。

“你把亲妈害成这个样子,连一个澄清视频都不愿意帮我拍。”

“我真是对你很失望。”

她恶狠狠地走到我跟前。

“事已至此,你要是不愿意拍澄清视频,那你就只能配合这个小哥,让我拍几张特殊照片。”

“到时候你们同学人手一份,再搞一点放暗网上卖给那些变态,哈哈哈...”

我惊恐地看着她,她已经疯了。

她却丝毫感觉不到我的情绪,沉浸在自己的安排中沾沾自喜,对我说话的口气满是得意。

“你要是同意拍澄清视频,就点点头,拍完视频我就放你走,绝对不难为你。”

见我倔强地迟迟没有点头,她瞬间发狂,用足了力气,狠狠一巴掌打在我脸上。

我被打得头晕眼花,喉间立刻涌上一阵腥甜。

“早知道刚生下你就应该弄死,还等到今天被你害成这样。”

“沈杰,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你到底拍不拍?”

我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盘算着眼前的局势。

见我还是不动,她彻底没了耐心。

一个眼神,那个混混上前,用力揪住我的头发就往身后的柱子上撞。

头上一股热流传来,我痛到流泪。

她却不在意地挠了挠头。

“算了,你这种人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你不识好歹不想拍,我也没办法了。”

她话音刚落,混混的手就碰触我的身体,开始解我的衣服。

我努力挣扎,可一点用都没有,反倒让那个混混的眼神更加炙热。

陈芳在一旁架好手机准备录像后,甚至悠闲地磕起了瓜子。

在她眼中,我现在还不如一个陌生人。

只是她的一个障碍,一个不得不去除的障碍。

她让我签断亲书,以及现在要用这种方式毁了我,都是拔除我这个障碍的方式。

我闭上眼睛,绝望地放弃了挣扎。

恍惚中,我竟然听到了警笛的声音,还有前桌在我耳边叫我的声音。

“沈杰,你还好吗?”

“听得到我说话吗?”

我迷迷糊糊睁开眼,才发现这不是幻觉!

混混已经被警察控制住,而陈芳正步步后退。

她满心不甘,对我的恨已经到达了巅峰。

“沈杰,你为什么不去死!”

警察步步紧逼,陈芳退无可退。

她刚准备举起双手投降,却没曾想一个脚滑,摔了下去。

警察把我送回宿舍,前桌在警车上告诉了我前因后果。

原来,她走出校门不久就记起自己书还没拿,转身想回去,正好看到我被混混绑上车。

可天色黑,她没看清车牌号,只能立刻报了警。

警察立刻开始排查,最后想到了我曾经住过的这个烂尾楼。

要是他们来迟一步,后果不堪设想。

9

我感恩地看着前桌,今天是她救了我。

她一直轻声安慰。

“沈杰,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

因为这个事,我病了一场,直到一个星期后才渐渐恢复意识好转。

这才知道,陈芳那天摔下楼后,因为楼层不高,并没有死,只是流产了,还截肢了一条腿。

那个混混把陈芳收买他的事情说得一干二净。

因为陈芳这件事影响恶劣,最后的判刑不会轻。

听说她醒来后知道没了孩子还闹了好久,嚷着要我给那个没出世的孩子偿命。

如果是以前,我会对她表现出来对我的不爱感到伤心。

不过如今,她与我形同陌路,我没必要让她的想法左右我的心情。

我很快重新回到课堂,学习得更加努力,把落下的功课都补上了,成绩还更上一层楼。

高三那年,监狱传来消息。

陈芳病重,姐姐拒绝去看她,所以她想见见我。

不管她打的什么主意,我都懒得理,直接拒绝。

不久后,她直接病死在了监狱。

高考结束那天,我待在宿舍收拾东西,准备休息两天,去兼职赚学费。

姐姐却突然给我打来电话,约我见面。

我思虑良久,还是准备赴约。

几年不见,姐姐已经大学毕业了,亭亭玉立,眼神里却有藏不住的忧郁。

我先开口寒暄。

“爸爸对你好吗?”

他缓缓点头。

“爸爸结婚了,不过阿姨对我也还行。”

“而且,爸爸这些年,也提起过你。”

我敷衍着点点头。

爸爸当初就不想要我,如今提不提起我又有什么意义。

只怕是他老了,怕我到时候跟姐姐抢家产,才会不经意提到我吧。

本质上,他和陈芳是一样的人。

看到我无所谓的表现,姐姐突然哽咽。

“小杰,对不起,我这些年才明白,是我分走了爸爸妈妈对你的爱。”

“如果没有我,你不会过得这么难。”

我轻轻摇头。

“对不起我的是他们,不是你。”

“而且,我已经接受了事实,这个世上,很多父母确实不爱自己的孩子,没有任何理由。”

“更有甚者,他们会恨自己的孩子。”

姐姐努力克制自己,可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

我别过头去不敢看她,怕自己也忍不住哭出来。

沉默良久,我才开口。

“姐,我们要努力活好自己的样子。”

她点点头,跟我聊了很久。

一直问我同桌怎么样,有没有暗恋哪个女孩。

可话题总有结束的时候。

她不敢看我,放下一张银行卡,垂下头转身就走。

只是肩膀一抖一抖的,怎么也停不下来。

我内心五味杂陈。

这世上,有人在很多爱里长大,有人在爱的真空里生存。

可无论如何,我们都要好好活,朝美好的未来,付出自己最大的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