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轮叶子牌下来,天色已完全黑了。

季明玉赢的盆满钵满,面前的锦盒里金锭堆的冒尖。

越尧有输有赢,但赢的时候几乎都是和季明玉一队,输的时候都是和越啸一队。

此刻他正愁眉苦脸的数着自己所剩无几的私房钱。

虽然侯府从不短他花用,但自己攒下的和每月例份感觉终究不同。

越啸倒是面色平静,输赢似乎并未放在心上。

只是那双丹凤眼偶尔扫过季明玉兴高采烈的表情时,会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幽光。

“行了行了,今日就到此为止吧。”季明玉见好就收,拍了拍手。

她瞧见越尧那副小可怜样,心里莫名一软,从自己赢来的金锭里捡出几颗小的,推到他面前。

“喏,母亲给儿子的零花钱,拿着买糖吃。”

越尧一愣,脸颊瞬间涨红,别扭的扭过头。

“谁、谁要你的钱!我自己有!”

话虽如此,小家伙眼睛却忍不住一直瞟向那几颗金灿灿的小元宝。

“长者赐,不可辞。”

季明玉故意板起脸,学着她印象里古装剧的调调。

“再说了,方才赢钱也有你一份功劳,这是你应得的。”

越尧抿着唇,犹豫片刻,最终还是伸手飞快的将金锭拢进自己袖中,低声嘟囔了一句:“……多谢母亲。”

这时,下人来禀,晚膳已备好。

三人移步饭厅。

饭菜很丰盛,但气氛却有些微妙。

季明玉沉浸在赢钱的快乐和对未来米虫生活的畅想中,并未注意。

直到她发现越尧吃饭有些心不在焉,筷子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却很少夹菜。

季明玉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这小反派该不会是因为输了钱,心里不痛快,又记恨上她了吧?

毕竟原著里他可就是个记仇的主儿。

得赶紧哄哄。

她夹起一块看起来鲜嫩可口的清蒸鱼腩,放到越尧碗里。

语气是自己都没察觉的带点讨好:“尧儿多吃点鱼,听说吃鱼聪明,对你读书好。”

越尧动作一顿,抬起头,眼神复杂的看了她一眼。

声音有些闷:“母亲从前……从不关心儿子的学业。”

季明玉心里一慌,差点被口水呛到。

完了,又踩雷了。

原主那个怨妇,眼里只有越啸和争宠,不虐待越尧就很难得了,哪里会管他读不读书?

她赶紧转移话题,干笑两声:“那个……从前是母亲糊涂,只顾着自己伤心了。”

“如今侯爷平安归来,我也想明白了,一家人和和气气最重要,你虽不是我亲生,但既叫了我一声母亲,我自然该多关心你……”

她一边说,一边在心里疯狂祈祷:

快闭嘴吧季明玉,你说多错多!

越尧在一边听着没说话,只是看着碗里的鱼,不知道在想什么。

越啸坐在主位,将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

季明玉那小心翼翼又带着明显目的性的讨好,让他心底那丝因刚才那场牌局而生出的一丝愉悦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烦躁。

这女人,果然另有所图。

她突然对尧儿示好,是想通过控制尧儿来达成什么目的?还是她背后之人下了什么指令?

他眉头微蹙,不想再看这虚伪的戏码,也不想听季明玉再多说那些言不由衷的废话。

便随手从就近的盘子里夹了一筷子菜。

放到了季明玉碗里,声音没什么温度:“食不言,寝不语,吃饭。”

季明玉正绞尽脑汁想再说两句什么缓和气氛,被越啸这么一打断,也没多想,下意识的“哦”了一声。

然后低头把碗里那筷子菜扒拉进嘴里嚼了嚼。

味道有点特别,微苦,但吃着挺清爽的。

然而,刚咽下去没多久,季明玉突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呼吸也开始不太顺畅了。

紧接着,她身上开始发痒,尤其是颈部和手臂,瞬间冒出一片片红疹。

下一秒,季明玉眼前一阵发黑,天旋地转。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她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越啸这王八蛋!

果然看她不顺眼!这是要毒死她?!

意识迷迷糊糊,季明玉感觉自己好像飘在云端了一样,耳边隐约传来人声。

“侯爷,夫人这是误食了香蕈菜所致的急症,此物性烈,有些体质特殊之人食用,便会如夫人这般,呼吸急促,浑身红痒,严重者还可窒息而亡。”

“幸而夫人食用量极少,且救治及时,已无大碍,待老朽开一副清热抗敏的方子,服下静养个一两日便好。”

是苍老的男子声音,应该是医师。

“香蕈菜?”越啸的声音响起,比平时更低沉些,“府中厨子竟如此不小心?”

“回侯爷,此物罕见,寻常厨子未必能分辨,且……”

“老朽观夫人脉象,似乎对此物格外敏感,常人食少许或只是微恙,夫人却反应剧烈,日后饮食,还需万分仔细才是。”

“嗯。”越啸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有劳医师,此事……”

“侯爷放心,老朽知晓轻重,绝不会外传。”

接着是轻微的脚步声,似乎是医师退出去了。

季明玉其实在医师说到“香蕈菜”和“体质特殊”时,就已经清醒了大半。

但她没敢睁眼,继续僵硬的躺着装晕。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后怕与庆幸交织。

不是越啸下毒!是过敏!

原主对这什么“香蕈菜”严重过敏!

她居然完全不知道这回事!

原著里根本没提过这个细节!

可能是无关紧要的设定,也可能是她看书不仔细漏掉了。

但不管怎样,这个信息差差点让她露馅,甚至送命!

季明玉啊季明玉,你太大意了!

越啸刚才那声意味深长的“嗯”,和那句未尽的“此事……”,让她脊背发凉。

他起疑心了。

就算厨子失误,原主自己难道不知道自己过敏吗?

怎么会毫无察觉的吃下去,还反应如此剧烈?

怎么办?

等他来问,她该怎么解释?

季明玉脑子飞速运转,各种借口翻滚:

失忆?

太老套,而且无法解释她行为模式的突然转变。

可以说最近精神恍惚,食不知味?

或者干脆推说嫁过来后就没吃过这道菜,所以不认识?

好像也牵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