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就在她心乱如麻之际,听见越啸的声音在床边响起,离的很近。
“既然醒了,就别装了。”
季明玉心头一凛,知道瞒不过去,只好缓缓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越啸居高临下俯视她的脸那双丹凤眼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审视和怀疑。
“我……”季明玉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越啸伸手按住了肩膀。
那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
“感觉如何?”
越啸的声音很平静,平静的让人心慌。
季明玉她张了张嘴,声音嘶哑:“还好……多谢侯爷关心。”
越啸点了点头,视线在她颈间未消的红疹上扫过,沉默片刻,开口道:
“今日是我疏忽了,我也……不知你竟吃不得这个。”
见他没有质问,季明玉立刻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想展示自己的大度和善解人意。
“侯爷言重了,您平时忙于军国大事,府中琐事哪能件件知晓?是我自己不小心……”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越啸打断了。
他微微俯身,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目光牢牢锁住她的眼睛,声音压的低低的,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
“那你自己呢?”
“……”季明玉一懵。
“你为何会不识得香蕈菜?今日这盘凉拌菜,你吃的时候,就没尝出半点不对?”
他的目光锐利,仿佛要透过他的眼睛看看里面究竟藏着什么。
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一个回答不好,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可能白费,甚至引来更多麻烦。
季明玉心跳的巨快,掌心冒出冷汗。
最终,她深吸一口气,抬起眼,目光没有闪躲,反而带着一丝委屈。
“侯爷既然问了,妾身也不敢隐瞒。”
她声音微颤,“妾身……确实不记得了。”
越啸眉峰微挑:“不记得了?”
“是。”季明玉点头,眼神有些飘忽,似乎在回忆什么痛苦的事情。
“自得知侯爷……噩耗传来那日,妾身悲痛欲绝,昏死过去几次。”
“醒来后,便觉得脑子里浑浑噩噩,许多从前的事情,都像隔了一层雾,记不真切了。”
“有时连身边伺候的人,都要愣一下才想起名字,这香蕈菜……妾身只隐约记得似乎吃过一次很不舒服的东西,但具体是什么,何时吃的,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她顿了顿,看向越啸,眼中适时泛起泪光。
“方才吃饭时,妾身心神不宁,只顾着……只顾着看尧儿和侯爷,食不知味,根本没留意吃的是什么,若早知道是那害人的东西,妾身便是饿死,也绝不会碰一下的!”
这个解释,虽然有些牵强,但在医学不发达的古代,受巨大刺激导致“失魂”、“忘事”并非罕见说法,至少比“穿书”听起来可信的多。
越啸沉默的看着她,目光在她苍白的脸和犹带红疹的脖颈上停留片刻,似乎在判断她话中的真假。
房间内一片寂静。
良久,越啸松开了按着她肩膀的手,直起身。
“既如此,日后自己多注意,徐医师开的药,按时服用。”
他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是否相信了她的说辞。
“你好生休息。”
说完,他转身便朝外走去,走到门口时,脚步微顿,却没有回头,只丢下一句:
“尧儿那边,我自会去,你既记忆模糊,以后在他面前,少提从前,免得……惹他伤心。”
见他离开,季明玉紧绷的神经突然一松,整个人瘫软在床榻上,背后已被冷汗浸湿。
“呼……”
她长长吐出一口气,感觉后背凉飕飕的,伸手一摸,好家伙,里衣都被冷汗浸透了。
越啸最后那句“少提从前”,在她看来,听着是提醒,实则是敲打。
这家伙肯定没全信她那套受刺激失忆的说辞,现在指不定在心里怎么琢磨她呢。
不过,没当场把她当妖怪抓起来,也没立刻翻脸,也算是阶段性胜利吧。
季明玉摸了摸脖子上还没消下去的红疙瘩,心里感叹:
好险好险!
差点就因为一口菜嗝屁了!
穿书果然是个高危职业,没有说明书就算了,居然还有隐藏的身体buff!
这次可是给她结结实实上了一课。
在这个人均八百个心眼的古代,她这个“水货”原主简直是在雷区蹦迪。
不行,不能再这么瞎摸了!
季明玉一个咸鱼打挺坐起来。
绝对不能像今天这样,因为误食“隐藏道具”在大BOSS面前掉马,还差点直接嗝屁!
要活着,要体面的活着,当个快乐的米虫!
她捏了捏拳头,又因为身上痒痒“嘶”了一声。
路漫漫其修远兮……
算了……
还是先让丫鬟把徐医师开的药端来吧,这过敏可真难受!
书房内,烛火通明,越啸负手立于窗前。
管家垂着头立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今日那道凉拌香蕈菜,是怎么回事?”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形的压力。
“回侯爷,厨子是从府里的老人了,为人老实,那道菜的做法也是这两日新琢磨出来的,今日头一次做,想着侯爷回来好尝个新鲜。”
“头一次做?”越啸转过身,皱了皱眉。
“那她以前可曾明确说过,除了香蕈菜,还对其他之物有忌口?”
管家沉默几秒,仔细想了想后摇摇头。
“夫人从前在吃食上上心不多,除了特别点过几样爱吃的,旁的并未听她特意提过。”
换句话说,原主自己可能都没太把这个过敏当回事。
听了管家的话,越啸沉默片刻。
一切似乎都说的通。
但越啸心底那丝疑虑并未完全散去。
毕竟季明玉的变化太大了,几乎判若两人。
真的就只是“受刺激过大,记忆模糊”就能解释的吗?
“继续留意着,尤其是她院里的动静,还有……她和外界的联系。”
越啸声音低沉,“另外,从医师开方子到送药,都要经我们的人手。”
“是,侯爷。”管家心领神会,恭敬退下。
书房内再次恢复寂静。
越啸重新看向窗外,目光幽深。
季明玉……
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真的突然醒悟,还是披上了一层更难看透的伪装?
不管怎样。
侯府,尤其是越尧,经不起任何意外。
如果她真的是别有用心之人派来的棋子,那他一定要在她造成伤害之前,亲手将她拔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