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明玉不再看那几个色厉内荏的半大孩子,随手将棍子丢给旁边的车夫拿着。
自己则几步走到越尧面前,没有丝毫犹豫,蹲下身来。
眼前的少年,发冠歪斜,月白色的学子服被扯的皱皱巴巴,衣襟上还沾了些尘土。
最刺眼的是他白皙的脸颊一侧,不知被什么东西蹭上了几道乌黑的墨迹,混合着灰土,看上去既狼狈又委屈。
季明玉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她伸出手,不是先整理衣服,而是轻轻抹去他脸颊上的灰土,又用指尖小心翼翼的去蹭那墨迹。
但墨迹已干,蹭不掉,反而让那块皮肤显的更脏了些。
“别动,有点脏,回去洗洗就好。”
她的声音不自觉的放轻,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和疼惜。
随后,她张开手臂,将少年轻轻拉进了自己怀里,拍了拍他的背。
“没事了,尧儿,不怕,母亲在这儿呢。”
越尧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浑身一僵,整个人都呆住了。
脸颊隔着衣服能感受到她怀抱的温度。
他长这么大,除了幼时模糊的记忆和父亲的偶尔拍肩,几乎从未被人这样拥抱过。
更别提是来自这个曾经让他畏惧厌恶的继母。
他僵硬的被她抱着,一动不敢动,耳朵尖却不受控制的迅速红了起来。
其余几个欺负人的少年,此刻完全被晾在了一边。
季明玉安抚好怀里的越尧,这才将凌厉的目光转向被知夏他们堵在巷子口的几个熊孩子。
她站起身,将越尧护在身后,语气是毫不掩饰的凶狠:
“说!你们几个,想干什么?!光天化日拦路抢劫,还动手打人?谁教你们的?!”
那几个孩子见她目光凶巴巴的,吓的又往后缩了缩。
但为首的矮胖少年,大约是平时在家里被骄纵惯了。
又见季明玉只是个妇人,色厉内荏的梗着脖子道:“你……你谁啊?少多管闲事!我们跟越尧玩个游戏,关你什么事!”
“游戏?”季明玉听了他不要脸的话,简直气笑了。
“揪着衣服,脸上蹭墨,这叫‘玩游戏’?我看你们是皮痒了欠收拾!”
矮胖少年被她呛的脸一红,嘴硬道:“我们就跟他闹着玩!你管得着吗?你算老几?!”
“我算老几?”
季明玉上前一步,腰杆挺的笔直,大声道:“我是他母亲!忠勇侯府的女主人!你说我管不管得着?!”
“母亲?”
矮胖少年和旁边的几个孩子愣了一下,随即互相看了一眼,竟然哄笑起来。
“哈哈!你们听!她说她是越尧的母亲?笑死人了!”
“就是!谁不知道越尧根本没娘!是个没娘养的野……”
“住口!”季明玉厉声打断那不堪入耳的嘲笑,心里怒火直烧。
不过几个半大孩子,竟然能说出如此恶毒的话!
矮胖少年被她的气势吓的缩了缩脖子,但还是强撑着嘲笑道:
“我们才没说错!他本来就没娘!不过是个不知道哪儿来的野种,仗着侯爷心善才养在府里!等侯爷以后有了自己的亲儿子,肯定就把他赶走了!我们欺负他怎么了?他活该!”
“你胡说!”季明玉身后的越尧猛的抬起头。
他小脸煞白,嘴唇紧抿,眼底是压抑到极致的屈辱和愤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
恐慌?
这些话,像刀子一样扎在他心口上。
季明玉清晰的感觉到了身后孩子身体的僵硬和颤抖。
她心中一痛,反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以示安抚。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射向那几个口无遮拦的混账小子。
“谁说他没有母亲?”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力度。
“我,季明玉,是明媒正娶进忠勇侯府的,是他的嫡母!”
“只要我在一天,他就是忠勇侯府名正言顺的公子!谁再敢胡言乱语,诋毁侯府子嗣,休怪我不客气!”
她眼神扫过那几个被她气势镇住的孩子,最后定格在矮胖少年脸上。
“还有你,小小年纪,心思如此恶毒,言语如此龌龊!看来是家里缺管教了!”
她转头对知夏几人下令:“你们把人给我看住了!一个都不许放跑!我倒要问问,是谁家教出这么‘好’的儿子!”
那几个孩子一看季明玉动真格的,还要追究家里,顿时慌了神。
他们本就是欺软怕硬的主,平时仗着家世欺负一下落单的,看着好拿捏的越尧还行。
现在真碰上硬茬子要告家长,立刻就怂了。
“快跑!”
矮胖少年喊了一声,几个人顿时如鸟兽散,转身就想往巷子深处钻,或者从春桃他们身边挤过去。
“快拦住他们!”季明玉急道。
知夏几人连忙去拦,但对方是分开跑的,他们人数有限,一时手忙脚乱。
“欺负小孩啦!大人打小孩啦!”
逃跑中,一个瘦猴似的孩子边跑边扯着嗓子大喊,企图引起路人注意,混淆视听。
混乱中,那个矮胖少年大概是觉得被个妇人吓跑太丢面子,也或者还想最后使个坏。
他竟没有直接跑远,反而在绕过季明玉身边时,故意狠狠朝她撞去!
季明玉猝不及防,被他撞得一个趔趄,在青石板上猛的一扭,脚踝处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夫人!”一声带着哭腔的惊呼响起。
原本因为害怕一直躲在稍后位置的知夏,看到季明玉被撞倒,也不知哪来的勇气,猛的冲了过来。
“夫人!您怎么样?伤到哪儿了?”知夏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小脸吓的比季明玉还白。
而那矮胖少年撞完人还不算,见越尧就在旁边,竟然又伸手想去拽他。
季明玉疼的冷汗都出来了,但眼见那人又要碰到越尧,也不知哪来的力气,忍着痛猛的侧身,将他往自己身后一拉,同时伸臂格开了矮胖少年的手!
“滚开!”她低喝。
矮胖少年被她这拼命般的架势和凶狠的眼神吓了一跳。
又见春桃和车夫也摆脱了其他人的纠缠正朝他这边冲来,再不敢停留,转身撒丫子就跑。
瞬间钻进了旁边一条更窄的岔道,没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