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啸一路抱着季明玉,径直回了院子的主屋,小心的将她安置在铺着软垫的榻上。
季明玉一路被他抱着,鼻尖萦绕的全是他身上清冽的气息,脸颊不自觉的发烫,只能僵硬的躺好,不敢乱动。
“大夫呢?怎么还没来!”他回头,声音带着不耐的冷意。
“来了来了!孙大夫来了!”郝妈妈连忙引着一位头发花白,背着药箱的老者进来。
孙大夫仔细检查了季明玉红肿的脚踝,按捏了几下,疼的她龇牙咧嘴,眼泪都快出来了。
“夫人万幸,只是寻常扭伤,并无大碍。”孙大夫松了口气,“待老朽开些活血化瘀,消肿止痛的膏药即可。”
“有劳大夫。”越啸点头,示意郝妈妈跟去取药方抓药。
这时,一直被春桃扭着胳膊,堵着嘴的瘦高个男孩,趁着众人注意力都在季明玉身上,春桃也稍微松懈,猛的挣开一点。
带着哭腔大喊起来:“放开我!你们侯府欺负人!大人欺负小孩!我要告诉我爹!让我爹参你们!”
他这一嗓子,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越啸眉头一拧,这才注意到这个被带回来的“外人”。
“他是谁?”越啸看向车春桃,声音沉冷。
春桃连忙回道:“侯爷,就是这小子!和另外几个一起欺负少爷,撞伤了夫人还想跑!被奴婢给逮住了!”
“你胡说!是他们欺负我!”
那男孩见越啸气势威严,心里害怕,但更怕回家挨揍,干脆倒打一耙。
指着季明玉和越尧,抢先哭嚎起来:
“侯爷!侯爷救命啊!这个夫人……她、她无缘无故让人抓我!还说要关我!”
“我和我的同伴们好好走着路,是越尧先撞了我们,这夫人上来就打骂我们,还纵容下人动手!侯爷明鉴啊!呜呜呜……”
他这话一出,季明玉直接气笑了,好家伙,倒打一耙玩的挺溜啊!
正准备开口说明情况的越尧,听到这话,小脸气的发白,嘴唇动了动,刚想反驳。
“你放屁!”
一声清脆又带着怒气的女声抢在了他前面。
正是靠在榻上疼的额头冒汗的季明玉。
她可忍不了这小兔崽子在她家颠倒黑白!
“侯爷,您别听他胡说八道!”她吸着气,尽量让声音平稳。
言简意赅的将如何去找越尧,如何在巷子口发现他们被围堵欺凌。
那些孩子如何口出恶言,动手拉扯,甚至敲诈,自己如何上前阻止,又如何被这男孩的同伙撞倒扭伤脚,春桃如何抓住他的过程说了一遍。
没有添油加醋,只是陈述事实。
那男孩被季明玉一番话揭了老底,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为自己辩解道:
“你胡说!我们就是跟越尧闹着玩!是你冲过来就打人!还拿棍子吓唬我们!我根本没撞你!是你自己没站稳!”
“闹着玩?”季明玉嗤笑出声。
“闹着玩需要三四个人堵着一个人?需要抢钱?需要骂得那么难听?需要把我儿子脸弄成这样?!”
她越说越气,要不是脚动不了,真想蹦过去给他一下。
春桃在一旁也忍不住了,气得手上一用力,狠狠拧了男孩胳膊一把,疼的他惨叫一声。
“你还敢胡说八道!夫人明明是为了保护少爷才受伤的!我们所有人都看见了!”
春桃愤愤的替自家主子作证,她虽然刚被调到季明玉身边不久。
但今天这一遭,她是亲眼看着夫人如何护着少爷,又如何受伤的,心里早就偏向夫人了。
越啸听着,脸色越来越沉。
他目光先扫过那一脸心虚的男孩,又看向季明玉明显肿胀起来的右脚踝。
最后,落在一言不发,低着头紧紧攥着拳头的越尧身上。
“放开他。”越啸声音听不出喜怒。
春桃愣了一下,有些不甘心的松了手。
但还是警惕的挡在那男孩面前,防止他再跑。
男孩一得自由,立刻揉着被扭疼的胳膊,瑟缩了一下,不敢看越啸的眼睛。
越啸没有立刻质问那男孩,而是将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站在床边的越尧。
“尧儿,你母亲说的,可是真的?”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越尧身上。
季明玉的心也提了起来。
这孩子心防重,又别扭,刚才在车上虽然松动了一点,但面对越啸这么直接的质问,还是在有外人在场,对方反咬一口的情况下,他会不会又缩回去?
会不会觉得难堪,不想承认自己被欺负?
她看向越尧。
少年紧紧抿着唇,垂着头,肩膀微微绷着,像是在进行激烈的内心挣扎。
季明玉忽然觉得有些无力。
她甚至已经做好了越啸不信她、或者这事不了了之的心理准备。
算了,毕竟是他们父子之间的事,自己这个“后妈”身份尴尬,逼的太紧反而不好。
反正伤也受了,人也抓了一个,多少算是出了口气。
正巧这时,知夏拿着刚送来的活血药膏,跪在榻边,小心翼翼的给季明玉肿胀的脚踝上药,然后开始轻轻揉搓。
屋子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季明玉因为疼痛偶尔发出的抽气声。
“嘶……轻点,知夏……”
空气有些凝滞。
那被抓的男孩缩在墙角,大气不敢出。
郝妈妈满脸心疼的看着季明玉。
春桃愤愤的瞪着那男孩。
越啸的目光从越尧脸上移开,看了一眼季明玉痛苦的表情,眉头皱的更紧。
越尧站在那里,看着她疼的发白的脸,看着她为了护住自己而肿起的脚踝。
又想起巷子里她毫不犹豫挡在自己身前的样子,还有马车里她那些虽然有点奇怪,却让他心里发热的话……
小小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
他猛的抬起头,看向越啸,声音有些发颤,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父亲……母亲说的……都是真的。”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才继续说出那句让他难堪却无比重要的话:
“他们……不是第一次欺负我了。”
说完这句话,他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紧紧闭上了嘴,垂在身侧的手,攥的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