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尧那句“他们不是第一次欺负我了”话音落下,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季明玉心里咯噔一下,暗道:完了,小反派要开始倾诉阴影了,冰山爹要发飙了!
果然,越啸的脸色唰的就黑了,周身冷气嗖嗖往外冒,吓的旁边的下人们都缩了缩脖子。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怒火,看向那个已经吓傻了的瘦高个男孩,声音冷的像淬了冰:
“说,除了你,还有谁?”
那男孩被越啸身上的气势吓的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鼻涕眼泪流的更凶了。
身体也是止不住的发抖:“侯、侯爷饶命……我、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本侯问的是,还有谁?!”越啸的声音陡然提高。
男孩吓的一个激灵,再不敢隐瞒,哭哭啼啼的报出了几个名字。
正是刚才逃跑的那几个,包括为首的矮胖少年。
越啸记下名字,眼神更冷了。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那抖成一团的男孩,语气森寒。
“小小年纪,不学圣贤书,反倒学起地痞无赖拦路勒索,欺凌同窗,甚至撞伤诰命夫人!你爹娘是如何教你的?!”
“侯爷饶命!我们再也不敢了!都是赵宝……是他让我们干的!我们错了!真的错了!”
“滚回去!”越啸喝道,“告诉你那几位好友,还有他们的爹娘,此事,忠勇侯府记下了!改日,本侯自当一一登门,好好‘拜访’!”
男孩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就想往外跑,就好像后面有鬼在追一样。
“等一下。”季明玉忽然出声。
众人看向她。
她靠着床头,脸色依旧发白,但眼神清亮。
“侯爷。”她看向越啸,语气平和却坚定,“侯爷,这事儿……说起来也是我疏忽了,不如……让我来处理吧。”
“毕竟,我也是尧儿的母亲,孩子在外受了委屈,我这当娘的,出面去说道说道,也是应当应分的,况且……”
说着,她瞥了一眼门口吓傻的男孩。
“我一个妇道人家去,说话总比侯爷您亲自去……余地大点不是?先礼后兵嘛。”
开玩笑,让冰山爹亲自去?
那不得把人家房顶掀了?
到时候全京城都得传忠勇侯为儿子冲冠一怒,血洗学堂小伙伴,多不好听!
还不如本夫人我亲自去!
正愁没机会立威呢!还能顺便看看都是些什么牛鬼蛇神的家长!
越啸看了看她肿的像馒头的脚,又看了看旁边闷不吭声的儿子,沉默了几秒。
他自然可以动用雷霆手段,直接让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付出代价,但季明玉说得也不无道理。
此事说到底是孩子间的事,如果他这位忠勇侯亲自下场,难免有小题大做之嫌,容易把事情闹僵。
更关键的是,对尧儿日后在学堂乃至京城同龄人中的处境不利。
让季明玉以心疼儿子的理由上门讨说法的名义先去,既能表明侯府的态度,又留了台阶。
“也好。”越啸最终点了点头,“你脚伤好些便由你去办,需要什么,只管吩咐管家。”
“谢侯爷信任。”季明玉应下,心里已经开始琢磨等能下地了,该怎么“拜访”那些能养出这种熊孩子的“熊家长”。
越啸的视线重新落回越尧身上。
这孩子从小便比同龄人更敏感内敛,许多事都习惯了自己扛。
今日若非季明玉撞破,不知他还要独自忍受多久。
他伸出手,似乎想拍拍儿子的肩膀,最终却只是落在他的头顶,轻轻揉了揉,声音缓和了些许:
“尧儿,今日之事,你亦有错,你……”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但话到嘴边,最终只化作一声沉沉的叹息。
“……唉”
这一声叹息,落在越尧耳中,如同惊雷!
父亲没有骂他,没有训他,甚至……还摸了摸他的头。
可这比任何责骂都更让他难受!
越啸并不知道他心里的想法,因为他已经将目光转向了季明玉。
今日若非她去找尧儿,又挺身而出……后果不堪设想。
这样想着,他眼神里的冷意褪去,换上几分不易察觉的缓和。
“今日,辛苦你了,多谢。”
哎哟?
冰山道谢了?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季明玉受宠若惊,连忙摆手:“不辛苦不辛苦,我不过是做了该做的事,毕竟……我现在可是他母亲。”
说着,她还顺势朝站在一旁的越尧眨了眨眼,带着点促狭。
越尧被她这一眼看的耳根微热,有些不自在的飞快偏过头。
季明玉心里暗笑,小样儿,还挺别扭。
越啸没再说什么,只简单道了句“你好生休息”,便转身大步离去。
显然是去着手调查那些胆大包天的熊孩子及其家庭背景了。
房门关上,房间里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知夏轻轻给季明玉揉药膏的细微声响,以及季明玉偶尔忍不住的抽气声。
“夫人,您忍着点,瘀血揉开了才好的快。”知夏声音里满是心疼。
“嗯……我知道,你揉吧,哎哟轻点……”季明玉疼的龇牙咧嘴,倒也老实忍着。
片刻后,书房。
越啸唤来心腹侍卫,沉声吩咐:“去查清楚,今日欺凌少爷的那几个孩子,都是哪家的,父兄官职,在京中的关系网,事无巨细,尽快报来。”
“是,侯爷!”侍卫领命,迅速退下。
越啸沉默片刻,又对候在一旁的管家道:“今晚的晚膳,摆到夫人房里,吩咐厨房,做些清淡滋补,利于伤口恢复的菜式。”
“是,老奴这就去安排。”管家躬身应下,心里却有些诧异。
侯爷对夫人……似乎有些不同了?
另一边,得到命令的郝妈妈指挥着丫鬟们将菜一道道摆上圆桌。
随后,她走进内室,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喜色。
对季明玉道:“夫人,晚膳备好了,侯爷特意吩咐了,让您就在房里用,好好歇着,千万别再走动。”
她压低声音,带着欣慰,“侯爷心里,还是惦记着夫人的。”
季明玉闻言,只是笑了笑,没接这话茬。
惦记吗?
或许有吧,但更多的应该是感谢吧。
不过,她更在意的是,今晚这顿饭,越尧会不会留下来一起吃?
她侧过头,看向还站在床边的少年,试探着问:“尧儿,你晚上……是在这儿陪我吃点,还是回自己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