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赵姑姑连滚爬爬退出去的狼狈样，季明玉心里那口恶气总算出了大半，但面上还得端着。
越啸喝完了最后一口汤，这才像是想起什么，对身边侍立的侍卫吩咐道：
“赵姑姑言行无状，冲撞主母，罚三个月月例，禁足十日，在自己房里抄写《女诫》十遍，静静心。”
这惩罚说重不重，说轻不轻。
罚钱禁足加抄书，面子是给足了季明玉，但也没真把人往死里整。
“侯爷。”
季明玉心里那口气顺了些，也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适时的开口“劝”了一句:
“姑姑毕竟是老夫人身边出来的老人，在府里时日也长了，一时心急说错话也是有的……罚的是不是……”
她故意留了半句，但那语气任谁听都能听的出来有多勉强。
越啸瞥了她一眼，知道她在装样子，也懒的拆穿，只淡淡道：“正因是老人，才更不该犯这种错，规矩就是规矩。”
得，领导定调了，再开口就太没有眼力见了。
季明玉立刻闭嘴，表示您说的都对。
越啸挥挥手，让侍卫下去传令。
那侍卫刚走到门口，原本应该灰溜溜消失的赵姑姑，竟然又折了回来。
她在门口对着越啸福了福身，脸上挤出几分恳切:
“侯爷，老奴……老奴再多嘴一句，老夫人不日就要从老家回京了，老奴实在是担心夫人年轻，有些事处置起来……”
“若是在老夫人面前失了分寸，反倒不好，老奴今日莽撞，但心是好的……”
呵！果然！搬出靠山了!
季明玉心里冷笑。
这老货，挨了罚还不忘给她上眼药，提醒越啸和自己她背后有人，动她得掂量掂量。
越啸脸上没什么表情，只道：“本侯心里有数，下去领罚吧。”
赵姑姑这才真正退了下去，只是那背影，怎么看都还感觉有点不甘心。
屋里再次安静下来。
这份安静，让刚刚经历过一场小小风波的季明玉有点不适应，甚至觉得……有点尴尬。
她偷偷抬眼瞥了一下对面的越啸，他正垂着眼，专注的吃着东西，看不出什么情绪。
啧，跟冰山吃饭压力真大。
季明玉在心里嘀咕，决定主动找个话题打破沉默。
“侯爷，你今天……不用去上朝或者办公？”她看向越啸。
他今天似乎很闲?
越啸抬眼看她：“今日沐休。”
“哦……”季明玉点点头，心里快速盘算，再说点什么能不冷场。
而对面的越啸，此刻与她心境倒是完全不同。
他竟然觉得……
这样安静的吃一顿早饭，感觉还不坏。
眼前的女人未施粉黛，只随意绾着发。
她喝汤的样子很专心，睫毛低垂，阳光从窗口斜照进来，给她身上镀了一层柔和的暖光。
她吃的……很香。
不像以前。
越啸的思绪飘远了一瞬。
从前的季明玉，也总想和他一起用膳，但每次饭桌上都小心翼翼的讨好他。
不停的问他要不要吃这个，要不要尝那个，时刻观察他的脸色。
一顿早饭下来，她累，他更烦。
久而久之，他便寻了各种借口，避开与她共膳。
可眼前的季明玉……
她没有刻意找话说，没有小心翼翼的布菜试探，甚至好像还有点嫌他太安静？
她就只是……在吃饭。
偶尔因为脚疼轻轻皱一下眉，然后又继续专注的对付碗里的汤。
这份自然甚至带着点小脾气的真实，莫名其妙让他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许。
他忽然觉得，这顿早饭，吃得还挺……舒心。
他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原本紧抿的唇角，在不经意间放松了那么一丝丝。
过了好一会儿，季明玉终于想到了话题，她清了清嗓子。
结果还没等她说话，对面的越啸突然开口了。
“早上收到消息了。”
“嗯?”季明玉被他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说的有点摸不着头脑。
“你也不必急着出去处理昨日之事，昨日抓回来的那个小子还算识相，侍卫昨晚带着人去那几家‘走了走’，把话带到了。”
越啸语气平淡，“估摸着，今天上午，该上门赔礼道歉的，就会来了。”
哦！动作这么快！
季明玉眼睛一亮。
果然是越啸的风格，雷厉风行。
“那尧儿呢?”她问，“他去学堂了吗?”
越啸道，“我让人去学堂给他请了几日假，在家休息几日，早上吃过饭，就回自己院子温书去了。”
季明玉：“……”
放假还要学习?
古代学霸的世界我不懂!
她在心里默默给越尧点了个蜡。
“等人来了，你与我一同见见。”越啸走回桌边，看着季明玉，“毕竟，你说了要‘处理’。”
季明玉看着他，忽然福至心灵。
“侯爷您这一大早过来……该不会就是来等我吃完，好一起‘处理’这事的吧？”
越啸被她问的顿了一下，随即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反问道：
“不然呢？你以为本侯是专门来蹭你这碗骨头汤的?”
哎哟?
居然会开玩笑了?虽然很冷。
季明玉有点惊奇，也忍不住笑了：“那汤可不是白蹭的，侯爷您刚才可说了，‘汤还行’，得付钱。”
越啸挑了挑眉，没接她这幼稚的玩笑，只道：“既吃完了，就准备一下，人，应该快到了。”
果然，他话音刚落，外头就有小厮跑来禀报的声音：
“侯爷，夫人，兵部赵侍郎府上，光禄寺王主簿府上，还有李校尉府上……几位大人和夫人都递了帖子，正在前厅等候。”
来了！
季明玉精神一振，立刻对旁边的知夏吩咐道：“快，扶我起来！更衣，我们去正厅！”
她说着，就试图用没受伤的脚支撑着站起来。
下一秒，一阵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袭来，整个人腾空而起！
“啊!”她下意识叫了一声。
越啸不知何时起的身，一步跨到她面前，手臂一揽，将她稳稳的抱了起来。
动作快的让旁边的知夏都没反应过来。
“脚不想要了?”
他低头看她，眉头微蹙，语气带着点不赞同。
“大夫说了，静养，不可用力，你是想肿成猪蹄，再多躺半个月？”